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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书。”
他从袖底下把那份《新小说》抽出来,翻到了第一回的最后一页,手指点在某一段上。
“这一段——老人蹲在街口,看著来来往往的武士,没有一个肯为几碗白米饭卖命——飞鸟先生,你写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现在的日本,那些真正拿过刀的人——那些武家出身的、上过战场的、见过血的——他们活在什么地方?”
沈既白没有回答。
“他们活在角落里。”
结城自己接上了。
“东京的下町,大阪的天满,仙台的片平丁——到处都是。
以前的旗本、御家人、足轻、中间——现在拉车的、看门的、卖杂货的——一个比一个落魄,一个比一个窝囊。”
他把刊物合上了,拢在手里。
“可他们心里头的东西还在。”
他的嗓子压了下来——不是故意压的,是往下沉的,那种沉法,是嗓子里头有什么堵著了,绕不过去,只能从底下挤出来。
“飞鸟先生,我在东京——有一帮老朋友。”
沈既白的脊背挺了一下。
“都是武家出身的。
有的当过藩士,有的打过外敌的——西南那一仗有几个上过阵的。
如今嘛——干什么的都有。
有教剑术的,有开武馆的,有在町上替人写信餬口的——没一个混得好的。”
他把刊物在膝上翻了翻,翻到封面,用手掌把折角抹平了。
“我把你这本东西拿给他们看了。”
沈既白的手指在腹前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一个个传著看的——十几个人,一份刊物,排著队——有的人看完了不吭声,坐在那里,半天不动弹。
有的人看完了,把书往桌上一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这个人懂我们。”
结城盯著沈既白。
“十几个人里头,有六七个——看完了之后,托我来问一声。”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一截。
“他们想见见你。”
马车在一个路口拐了弯,车厢歪了一下,铜座油灯在壁板上晃了两晃,没有倒。
窗外透进来的光变了方向,从左边换到了右边,斜斜地打在结城的半张脸上。
“今日这顿饭——不只是我一个人请的。”
他把话说到了这里。
沈既白坐在车厢的阴影那一侧,两手搁在膝上,十指没有交叠,也没有蜷缩,只是平平地搁著。
他在飞快地想。
一帮前武士——六七个——看了《七武士》之后,要见写这个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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