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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银杏叶落尽了。
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街面上不再有金黄的地毯,清洁工终于能扫干净人行道了。
但苏眠不许江临擦掉门口那块黑板。
上面的粉笔字被两场雨淋过,有些笔画已经模糊了,尤其“恕不外借”
那个“借”
字,单人旁缺了一半,看起来像是“恕不外昔”
。
苏眠拿粉笔头补了三次,每次都补不好,干脆在旁边画了个箭头,写上“就是借的意思”
。
江临每天过马路都能看见那块黑板。
她从来没有告诉苏眠,自己每天早上在医院门口等红绿灯的那几十秒,都会对着黑板上的字看一会儿。
那些字是她写的,被苏眠用歪歪扭扭的箭头补了又补,比任何论文录用通知都让她想笑。
进入十一月之后,天黑得越来越早。
江临的手术排班却越来越满——秋冬交替是心外科的旺季,气温骤降,血管收缩,主动脉夹层的患者比夏天多了近一倍。
她连续加了四天班,最晚一次下手术台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
更衣柜里那盒桂花糕终于硬得咬不动了,她还是没有扔,把它放在一个小铁盒里,和银杏叶、便利贴、五彩线放在一起。
那个小铁盒原本是装喉糖的,现在装满了她在意的东西。
第五天晚上,她推开咖啡馆的门时已经快十点了。
苏眠在吧台后面,正往一只玻璃罐里装什么东西。
她看见江临进来,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一藏,动作快得像一只偷藏小鱼干的猫,但江临已经看见了——罐子里装的是星星,纸折的,五颜六色,大概有好几十只,每一只的角上都用银色的笔写了极小的字。
“你在藏什么。”
“没什么(〃ω〃)”
“你手里那个玻璃罐。
纸星星。
写了字。”
苏眠把罐子从身后拿出来,放在吧台上,两只手护着罐口,像是在护一罐刚出炉的太妃糖。
“不是给你的。
是给我弟弟的。
下个月他生日。
我每年都折一罐给他,写一些话,烧给他。
今年的还没写完,你不许看。”
江临在吧台前坐下来,没有伸手去拿罐子。
她看着苏眠护着罐口的手指——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苏眠注意到她的目光,把手松开了一点点,从罐子里摸出一颗金色的星星,放在江临面前。
“这颗可以给你看。
只给一颗。”
江临拿起那颗星星。
纸折得很紧实,五个角棱角分明,银色的小字写在其中一个角的背面,需要对着光才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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