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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一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安乙熙看到了他的眼睛。
红色的。
在路灯下微微发着暗沉的、鸽血红宝石一样的光。
他的眼睛湿的,眼眶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他的表情是那种“我明明在哭但我不想让人看出来我在哭”
的倔强和狼狈混合在一起的东西,嘴唇抿得紧紧的,下颌线绷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淋了雨的、炸着毛的、随时准备逃跑的野猫。
安乙熙看着他的脸。
比梦里更好看。
更瘦一点,下巴的线条更锐利一点,眼睛下面的青黑更重一点——梦里的他没有这么疲惫,梦里的他更像一个完美的、精致的、经过记忆美化过的形象,而眼前的他是一个真实的、会哭的、被什么东西折磨过的、活生生的人。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蹲了下来。
风衣的下摆拖在了地上,她没有在意。
她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轻柔的语气说:
“你是在哭吗?”
希一的眉头皱了一下,偏过头去,用卫衣的袖子很用力地在脸上擦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没有。”
安乙熙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耳廓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好,你没有哭,”
她顺着他说,语气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孩,“那你蹲在这里干嘛?等人?”
希一沉默了几秒钟。
他在做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对他来说非常艰难——他要不要向一个人类求助?
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告诉他,魅魔是高于人类的存在,魅魔不需要人类的帮助,魅魔出现在人类世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进食。
如果他向一个人类求助,那等于承认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连最基本的生存能力都没有。
但他的骄傲在今天下午已经被碾得只剩渣了。
他被人从家里推出来的时候没有哭,走在陌生街道上的时候没有哭,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没有哭。
但当他意识到自己连回去的路都不知道的时候,那种从骨子里涌上来的、巨大的、空洞的恐惧把他整个人吞没了。
他蹲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路灯下,身边来来往往的全是陌生的、对他漠不关心的人类,他觉得自己像一粒被风吹到半空中的沙子,上不去下不来,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他的骄傲在这种情况下变成了一种可笑的、无用的、甚至连他自己都在嘲笑的东西。
所以他在做了漫长的、痛苦的、反复拉扯的心理斗争之后,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情不愿的别扭:
“我走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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