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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扶着老槐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掌心,让他勉强维持住平衡。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橙红色的光穿过槐树浓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落在井沿上,像是某种古老而隐晦的符号,拼凑出一个他还不完全理解的信息。
他得下井。
这个念头像一条蛇一样钻进他的大脑,盘踞在那里,无论他怎么驱赶都不肯离开。
井底一定有什么东西,那些刻痕,那股气味,王叔临终前的警告,陈伯漏洞百出的谎言——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口井,这个沉默了几十年的黑洞。
林峰回到老宅,在工具房里找到了一捆拇指粗的尼龙绳,又翻出了一盏老式的煤油提灯,是爷爷以前在停电时用的那盏,灯罩上积了一层黑灰,灯芯还剩下大半截。
他往口袋里塞了一把螺丝刀和两副手套,又从厨房的抽屉里摸出一只打火机。
他再次走到井边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洒满了整片荒坡。
白天的光线驱散了一些阴森感,但那口井看起来反而更让人不安了——阳光越是明亮,井口投下的阴影就越深越浓,像大地上开了一个通往别处的洞口。
林峰把绳子的一头系在老槐树最粗壮的那根树干上,打了三个死结,然后拽了拽,确认足够牢固。
另一头,他在自己的腰间绕了两圈,系了一个登山扣——虽然不是什么专业装备,但至少能保证他不至于直接摔到底。
他试了试绳子承受的重量,慢慢坐到井沿上,双腿悬进井口。
一股冷气从井底涌上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他的小腿。
井壁上的青苔湿滑黏腻,鞋底踩上去几乎没有任何摩擦力。
林峰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煤油提灯,昏黄的光晕在井壁上投下一个摇曳的光圈。
他开始往下放绳子,身体一点一点地沉入井口,头顶的天空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一块被不断压缩的蓝色画布。
井壁上的刻痕从他身边一一掠过。
在手提灯的照射下,林峰发现那些刻痕远比他在井口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有些是深深的长痕,有些则是一连串密集的短痕,排列得毫无规律可言,像是某种癫狂状态下的无意识行为。
还有一些痕迹看起来像是字母,或者数字,但被苔藓覆盖了大半,看不清全貌。
大约下降到七八米深的位置,手提灯的光忽然照亮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青砖,不是苔藓,也不是刻痕。
那是一个嵌在井壁缝隙里的金属物件,大约巴掌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锈迹和淤泥,被苔藓遮住了大半边。
林峰用脚蹬着井壁稳住身体,腾出一只手,用螺丝刀小心地把它撬了出来。
是一个铁盒子。
扁平的,长方形的,像以前那种装茶叶的铁罐,但更大一些。
林峰把它凑近手提灯,借着昏黄的光线勉强辨认出盒盖上隐约有几个字——不是刻上去的,是用指甲或者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上去的,笔画很浅,被锈蚀得几乎看不清楚。
他费力地辨认了许久,终于辨认出几个断续的字:“……不要……来……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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