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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明,你伤得不轻,需得好生将养。
且安心在殿里歇着,你的伤一日不好,我便一日难以心安。”
他顿了顿,看向侍立一旁的邝露:“我把邝露留下。
她是上元仙子,跟随我多年,行事最为稳妥周全,值得信任。
你有什么需要,或是觉得哪里不适,尽管告知她便是。”
微明抬眸,看了看神色恭谨、眼底却难掩复杂与探究的邝露,又看了看坐在床边、目光温和却不容置喙的润玉。
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她终究是认命般,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好罢。”
润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正欲起身,却听微明又急急开口:
“那陛下也得让岐黄仙官诊诊脉!”
她目光扫过润玉依旧苍白的脸色,眼中忧色更深,“那穷……穷……”
她“穷”
了半天,到底没把“穷奇”
二字说出口,话在舌尖转了个弯,变成一句带着稚气赌气意味的埋怨:
“那穷了吧唧、只会穿一身黑衣的魔尊,方才气势汹汹闯进来,几次三番对着陛下出手,陛下若是有什么不适,也该及时诊治,万不能自己硬撑着!”
润玉看着她明明自己伤重虚弱,却还强撑着精神、绞尽脑汁关心他的模样,心头那处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胀胀,又温暖得不可思议。
他伸出手,原本想拂过她头顶那几缕不听话翘起的发丝,可指尖在半空顿了顿,终究只是轻轻落在了她单薄的肩头,如安抚般,极轻地拍了两下。
“好,我记住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笃定,“你且安心。
先将药喝了,好生睡一觉。
我尚有些朝务亟需处理,待处置妥当,便过来看你。”
他说着,起身,又看了微明一眼,这才转身,步履平稳地朝殿外走去。
那袭素白寝衣在明珠光下划过一道清冷的弧,很快消失在殿门之外。
望着润玉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廊转角,微明一直强撑的精神,如同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骤然松懈下来。
她闭上眼,深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殿内重归寂静。
岐黄仙官已去开方煎药,此刻这偌大寝殿之中,只余下她,与静立榻边、神色复杂的上元仙子邝露。
方才情势紧急,容不得她细想。
此刻尘埃落定,那些被她刻意忽略、压在心底的问题,便如挣脱囚笼的困兽,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扰得她心烦意乱,再无半分睡意。
修炼是静不下心了,躺也躺不安稳。
微明索性转过头,目光投向榻边侍立的邝露。
这位上元仙子,她是知道的。
昔年她高悬九天,默默守望时,便常见这道纤细却坚韧的身影,追随在润玉左右。
从夜神殿下到天帝陛下,从璇玑宫的清冷长夜到凌霄殿的至高尊位,邝露始终在那里,沉默,忠诚,无怨无悔。
她自然也是羡慕过她的。
此刻,邝露也正静静望着她。
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疑惑,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女子本能的警醒与衡量。
她似乎有许多话想问,却因着礼数与身份,强自按捺着,只那样静静站着,身影在殿内珠光下拉得细长。
微明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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