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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着急学,今年还让他们种,我回头去谈。”
他垂下眼,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听见荣昭问他是否识字,他点头又摇头,扶家的女童六岁上私塾,他做完手上的活时常去私塾门口旁听,但总被人赶出来,因此只识一些简单的字。
“你和扶念安一起上私塾去吧。”
镇上有个老先生开的私塾,只要交束脩就可以读书识字,不限制年龄性别。
一年二两银子,两个人四两,多打两次野猪便能供他们读书,再不济还有她的积蓄,家里不缺这么个劳动力。
“好了,去烧水沐浴,烧好了我来拎。”
扶送端着面条叫扶念安起来吃晚饭,叮嘱他细嚼慢咽后钻进厨房烧火,找来一个小木桶从水缸里舀水。
灶膛的火光跳跃,扶送苍白的半边脸颊忽明忽暗,他就这么坐在小凳子上出神,抬手去感受火苗的温度,这一刻他好像对家有了真切实感。
吃饭时荣昭说让他们去读书,不是他也不是扶念安,是他们。
久违的饱腹感让他意识到一切都是切实发生的,也许不久的将来,他会有个属于自己的蛋,有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姐夫孵育扶念安时他虽小,但也记得姐夫硬是瘦了一大圈,好在扶念安平安破壳。
好景不长,念安出生不到一月,姐姐生了病,许多大夫来看过都未好转,姐夫带着姐姐四处求医,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与念安在一处。
姐姐的病偶有好转,很快又再次病倒,如此反复,最终没能挺过第六年春天。
姐姐身故第二日他去找姐夫用饭,却发现房内悬梁自尽凉透的尸体,书桌上留了张写满字的纸。
他不识得上面的字,只听二姨奶奶说是姐夫殉情的遗书,他们都说是姐姐姐夫二人感情好,连孩子都可以抛下。
“水开了怎么不叫我?”
荣昭撩开帘子,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自灶台后探出来,她迟疑片刻,伸手把散落的发丝抛回耳后,拎起水桶来回数次,终于将浴桶装满。
“你和念安先去洗,早些歇息。”
“好。”
就着水桶给扶念安里里外外仔细洗完,把人塞进被窝里,扶送舒出一口长气,感觉肚子里的面条消化得差不多了。
他脱了衣裳发现没有趁手的器具,想起井边的有个葫芦瓢,拿来舀浴桶里的水冲洗身体正好。
澡间水雾缭绕,独属于澡豆的清香散发出来,充斥着并不大的空间。
第一次用澡豆不知如何使用,掰了半颗在扶念安身上琢磨半天才摸到门道,剩下半颗用得小心翼翼。
匣子里的澡豆外观和扶家人用的一样,味道却天差地别,用水化开后浆水黏稠,像巷子口孙大娘的甜粥,香气馥郁,显然比他们用的好上许多。
他洗了近半个时辰,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松快过,从里到外,从头到脚的舒爽。
再拿起换下的衣裳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扶送不得不伸直手,和衣裳保持些许距离。
白天荣昭有数次与他接近,那这味道她……
淡淡的羞赧浮上心头,他现在很香,两个人再亲近,他也是香的。
荣昭洗过澡,衣摆拂过条案发出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借着微弱的烛火去看,水井旁的瓢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澡间,正中摔出个不大不小的豁口。
绕着浴桶走上一圈,最终瞧见距离浴桶不远处的木地板上残留的澡豆浆水,她轻啧一声,带着破了的瓢走出院门,随手丢到某处。
关好正屋的门,对上扶送略显青涩的眼神,荣昭摸了摸脑门,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衾。
“别说话,睡觉,一人一床被子。”
她才不搞什么谁睡地板的那一套,人生在世,她不愿意委屈自己,也不想委屈别人。
打猎的这些天风餐露宿,加上一路飞驰到扶家,来回折腾一天,荣昭累得刚躺下便沉沉睡过去。
躺在床里侧的扶送睡姿板正,身体沉重,可他毫无睡意,他将胸口的被子往上拉了一下,低头轻嗅,澡豆的清香混合某种不知名的气息,和身旁的味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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