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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那一片刚从枯黄里透出来的绿意被阳光完全照亮。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片叶子,很小很薄,像一张没有写过字的纸。
指尖触到叶面的瞬间,她感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震动——不是物理上的震动,是某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在回应她的触碰。
她愣了一下,把手收回来,再看那片叶子,它还在那里,绿着。
没有更多解释。
她摇了摇头。
可能是幻觉,可能是久病初愈后的错觉,可能是身体里还残留着安眠药的代谢产物。
她不是那种会对着植物发呆的人,她甚至不是那种会注意到植物有没有绿的人。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什么都不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手机压在被子里,她翻出来看了一眼。
早晨七点十二分,日期只过了一天。
她睡了一整夜,没有半夜醒来,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在半梦半醒之间被那些声音包围。
她只是睡了,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睡了。
她去洗漱,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的自己让她停了五秒钟。
还是那张脸——不太大的眼睛,不算高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嘴唇。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不是五官变了,是那层一直蒙在脸上的灰色的东西不见了。
像一块蒙尘的玻璃被擦干净了,玻璃还是那块玻璃,但光能透过来了。
她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颧骨,触感是温热的、有弹性的、活着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摸过自己了,不是不想,是觉得摸了也白摸——一具迟早要扔掉的躯壳,不值得花力气。
但今天,她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激灵一下,清醒了不少。
她换好衣服出门。
外套还是那件黑色的薄羽绒,拉链拉到最上面,能遮住半张脸。
阳光很好,雪后的空气清冽得像薄荷水,吸一口从鼻腔凉到肺底。
她低着头走了几步,又抬起来——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但她没有低下去了。
她看着天空,那种很淡很淡的蓝色,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牛仔裤。
她已经多久没有抬头看过天了?不知道,可能从搬进这间出租屋就没有过。
十五分钟的路,她走了二十分钟。
不是因为她走得慢,是因为她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看——看路边早点摊上升起的白气,看树枝上挂着的雪被风吹落,看一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过斑马线。
这些一直都在,她只是很久没有看到了。
在路口的便利店,她买了一瓶水和一个饭团。
等微波炉的时候,她靠在货架上,余光扫到了旁边的顾客——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工装,手上有老茧和冻疮,正在翻钱包,翻了好一会儿,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
沈渡看着他,不是故意看的,是她的目光自己跑了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肝区,有一团灰黑色的、絮状的东西,像一团雾,绕在那里。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感觉”
到的。
像看到一个人脸上有一颗痣,不需要特别仔细,就是一眼扫过去就知道那里有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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