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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虎而赤尾,其音如谣,其名曰鹿蜀,配之宜子孙。
——《山海经:南山一经》
深秋的都市,夏天的热气散得一干二净,风里只剩下刮骨的凉意。
街上车流不息,行人把领子竖得老高,埋着头匆匆赶路,只有城中心这条老巷子,像是被时间忘在了脑后,还存着点不合时宜的暖和气。
青灰砖墙顺着巷子拐弯,满墙的爬山虎让秋霜一打,叶子全黄了,干巴巴地垂下来。
秋风从巷口灌进来,卷着几片梧桐叶在半空打着旋,又轻飘飘地落在脚下高低不平的青石板上。
脚踩上去,枯叶发出干脆的碎裂声,听着倒也舒心。
风里还夹着巷口老槐树最后一点清香,顺着半开的木窗,溜进了巷子最里头那家不起眼的小店。
我的山海杂货铺,就在这条老巷的尽头。
铺子是老砖木搭的老屋,墙皮被岁月磨得深一块浅一块,墙角的地方甚至都风化得掉了渣。
门楣上那块木招牌早掉了漆,露出木头本来的纹路,旧得不行,上头浅浅地刻着“山海杂货铺”
五个字,字口很收敛,要不是特意停下来看,过路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间破屋,更不知道这里头,藏着一个只属于山海异兽的世界。
店门是那种老派的厚木门,推开时门轴总拖着长音“吱呀”
一声,那调子又长又润。
门楣下挂着一串铜风铃,风吹过,叮叮当当的声音就在深巷里散开,格外清亮。
铺子里没有新式店铺的讲究,入眼全是上了年头的木货架和实木柜台。
头顶的旧吊灯洒下暖黄的光,把店里每个角落都照得暖烘烘的,深秋的凉气被挡在了门外,屋子里只剩下让人犯懒的安稳。
店铺正中的墙壁,挂着一整幅巨大的山海长卷,画上笔墨功夫极好,连绵的青山秀水,林子里的草木都透着股灵气,活灵活现,硬是把一整个世外山海都装进了这画里。
只是这会儿,画里的杻阳山,没了往日的神采。
以前,鹿蜀是杻阳山里最机灵的影子。
它在林子山谷里乱窜,四只蹄子跑起来又轻又快,清亮的叫声跟山里的歌谣似的,满山都能听见。
可现在,这头异兽蔫蔫地趴在一块滑溜的青石上,半天也不肯动弹。
它头顶雪白的鬃毛没了光泽,干枯枯的,一点精神头都没有,那条标志性的红尾巴软塌塌地垂在石头边的泥地上,连甩一下的力气都好像没了。
偶尔,它才费劲地抬起头,低低地叫一声,嗓子又沙又干,再也听不到以前那种脆生生的调子,每一声都透着股倦意。
柜台边上铺着块软垫子,白渊正蜷在上面打盹。
它一身雪白的毛干净得不沾一点灰,这会儿肩膀上却落了片跟着风飘进来的梧桐叶。
它抬起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画里那头没精打采的鹿蜀,脸上瞧着很不耐烦,可眼睛深处,却藏着一股子担忧。
“真够麻烦的,这鹿蜀怎么一天比一天蔫?”
白渊动了动身子,不耐烦地抱怨。
“杻阳山的灵脉气息一天比一天弱,再这么下去,过不了多久,它怕是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说完,它尾巴一甩,一小股莹白色的灵力从爪尖飘出,慢悠悠地融进墙上的画里,渗进杻阳山的地界。
画里的鹿蜀耳朵稍微动了动,算是有个回应,可还是没抬头,反而把身子又往石头里缩了缩,一副撑不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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