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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无边无际的、冰冷刺骨的、带着腐朽与阴煞气息的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包裹着他,拖拽着他,如同沉入一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泥沙、枯枝、以及不知名的细小生物遗骸,在绝对的黑暗与震耳欲聋的水声中,推着他身不由己地向前、向下、向着不可知的深处冲去。
南靖的意识,在这冰冷、黑暗、窒息的包裹中,沉沉浮浮,如同狂涛中的一叶枯舟。
身体早已失去了大部分知觉,只有肩头和小腿伤口处传来的、间歇性的、尖锐的悸痛,以及肺部因缺氧而产生的、火烧火燎的撕裂感,还在提醒着他——他还活着,尽管离死亡可能只有一线之遥。
吞食“毒苔”
带来的那股虚浮热力,在与冰冷河水的对抗中迅速消退,留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骨髓都被冻住的寒意,与脏腑灼烧后的空虚。
他的灵力早已涓滴不剩,经脉如同被暴风雪肆虐过的荒原,干涸、龟裂,遍布着司樾龙力残留肆虐后的焦痕。
唯有眉心深处,那点因血誓打入的冰冷印记,在周遭浓郁死气和阴煞的刺激下,反而传来一丝诡异的、仿佛要烧穿灵魂的灼烫,与身体的寒冷形成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将口鼻探出水面,在湍急的水流和不时砸落的浪花中,贪婪地、断断续续地呼吸着那混杂着浓重水腥与腐臭的空气。
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带刺的冰渣。
视线因失血、寒冷和黑暗而模糊一片,只能凭借水流的方向和偶尔擦身而过的、冰冷坚硬的岩壁触感,来判断自己仍在河道中随波逐流。
不能昏过去。
昏过去,就会沉下去,被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河吞噬,成为无数沉没在腐骨大泽地底的无名骸骨之一。
纤凝和汐……还活着吗?被司樾抓走,会面临什么?大哥和三哥在空桑山,是否安好?他们知道此刻自己的绝境吗?
还有司樾……那张冰冷完美的脸,那双暗金色的、不含丝毫情感的眼眸,如同梦魇,在意识模糊的间隙,总是不期然闪现。
他立下血誓时,那冰冷刺骨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本太子,必将你——亲手擒回!”
亲手擒回……
一股混杂着不甘、愤怒、屈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如此“重视”
的奇异颤栗,如同毒藤,缠绕上他濒临崩溃的心神。
凭什么?就因为他冒犯了他的威严?就因为他“逃走了两次”
?就因为……他不肯像其他生灵那样,在他面前俯首帖耳、引颈就戮?
那个高高在上的龙族太子,究竟把他当成了什么?一个必须被抹去的污点?一件值得花费如此代价追索的“有趣玩物”
?还是……别的什么?
南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绝不能落在他手里。
至少,不能是现在这样,毫无反抗之力、如同死狗般被拖回去。
生的意志,对家人的牵挂,对那个尚未成型的“家”
的执念,以及对司樾那冰冷掌控欲的本能抗拒,如同黑暗中最后几缕微弱的丝线,死死拽着他即将沉沦的意识。
他必须找到那个岩洞!
必须!
模糊的视线,在黑暗与激荡的水花中艰难地搜寻。
终于,在又一次被水流狠狠推向一侧岩壁、险险避过一根尖锐钟乳石后,他眼角余光瞥见,在前方河道一个急弯的侧上方,水流的轰鸣声似乎被某种结构改变,形成一个相对平缓的回流区。
而在那片区域的岩壁上,隐约有一个黑黢黢的、高出水面的凹陷阴影!
就是那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痛楚与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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