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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珣那句“不太熟识”
虽然有一部分是搪塞遮掩,但也有很大程度是认真的。
阔别多年,如今的沈朔早就气质大变到了她都不敢认的地步,但除此之外,即便在当年,郑珣也觉得自己或许没有想的那么了解对方。
沈家出事之前,沈朔其实来找过她。
当时沈家的事情才刚刚传出些风声来,沈朔也不知道觉出什么来,主动来找她,“近来家里有事,我估计有一阵子都不好出来。
待到这次的事情过了,我再带你去打马球。”
那时的沈朔还不知道,但是郑珣已经从系统得知,皇帝案头上已经连续好几天摆了弹劾沈相的折子,今日早朝刑部尚书更是直言参告“沈相暗结朋党拥立亲王,欲谋不轨”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皇帝没有大事化小地将事情压下去,而是拉了小班子去复议。
说是复议,但这小班子里面没有以往倚重心腹的沈丞相,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如若郑珣没有猜错,她能见到沈朔也没有几面了。
见郑珣不说话,沈朔还以为她为上次的事情生气,立刻矮下身子凑过来,笑嘻嘻地,“阿珣莫要生气了,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礼好不好。”
郑珣被他塞过来一个憨态可掬的陶偶,是个跪姿的彩绘人物泥塑,泥捏的人偶衣着考究头顶高帽,双手叉礼于前,但手臂却一高一低,身子也是斜扭着,硬生生把端庄行礼的姿态做得贼头贼脑的,丑萌的五官亦是逼真,连偷偷往上瞄的眼神都活灵活现。
要不是今日的情形实在严峻,郑珣少不了被逗笑。
至于沈朔说的“上次的事”
,郑珣其实记不太清楚了。
她那时候在为和沈朔分手做准备,经常为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发脾气,总的来说是个非常难搞的女朋友。
这次也不例外。
这个赔礼的陶偶在郑珣桌案上待了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她挥袖一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巨大的声响在屋内回荡,郑珣深吸口气,用尽了这辈子最刻薄的语气,“谁要你这破陶偶?你祖父不是判度支么,掌天下财政,结果你就拿这些破烂玩意打发我?我当沈家门庭多高贵呢,结果跟了你这么久,半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我爹官职也没动上一动,一直在个破国子监呆着,半点油水都不见。”
沈朔像是被说蒙了,他表情甚至有点茫然,“阿珣?”
“莫这么叫我,我过够苦日子了!
沈二郎君高门大户,不知道过日子的难处,我爹他满脑子都是那些破书,家里的事都一概不管,有点俸禄都拿来买书了,家里吃口米都得算计,到了冬日炭火更不必说了,女儿都没有他那书金贵!”
郑珣一开始还是表演,说到后来真有点悲从中来。
来小世界之前,郑珣以为自己最大的困难是任务,但是万万没想到,是适应这个时代艰苦的生存条件。
国子司业,从四品,郑父这个官职在帝都里算不上什么,但大小也是个官,家里还到不了揭不开锅的程度,郑珣也没想着大鱼大肉,但有时候连米饭大饼都吃不上就很过分了!
郑父本人也是个神人,人生嗜好看书买书,到手的俸禄一个把不住就全就干净了,全家靠着她娘艰难支撑,郑司业恨不得天天睡在那堆木简案牍里——是的,他还有收藏木简的爱好。
郑珣她娘熬了十来年,实在受不了这有夫君跟没有差不多的生活,一纸和离书离开了这个家,但临走把郑珣留下了。
这倒不是她娘多狠心,反而是为了郑珣考虑,官宦出身总比平民好嫁人,郑父对家里不靠谱归不靠谱,但因为专业能力实在过硬,平日结交行走的也都是一等一的高门,郑珣能认识沈朔都是靠着郑父的关系。
就在郑珣渐渐真情实感的时候,手突然被握住了。
少年面带笑意地看过来,他似乎半点没在意刚才郑珣话里的嫌贫爱富,眼神明亮得如灿灿朝阳,盛不下半点阴霾。
郑珣被他笑得话语一断,连原本准备说的话都忘了。
少年抓着她的指.尖摇了摇,“是我不好,好阿珣,我下次给你带别的礼物,莫要生气啦。”
用的还是嬉闹讨饶的语气,当真是半点没将那话放在心上。
似乎是担心单单说这话证明不足,他又另一只手在怀里掏了半天。
大少爷出门多半没有随身带钱的习惯,掏了半天也没拿出什么来,他干脆解下腰间的白玉塞到了郑珣手心,“这个送你,阿珣你消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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