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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兰猗未记错,当今圣上,名讳之中正是有一个“遇”
字。
容淇三岁入学堂习文知礼,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他必心中一清二楚。
平日里,逢容父容母的奠辰,他便会亲笔书一封家书,烧往冥界。
写家书时,容淇尚且顾及父母尊长之礼,须得避讳,每每写到,皆会增减笔画。
他考了这么多年科举,如何会不知道要避今上的名讳?
而纵观天下,还有谁能够不论尊卑,与陛下相称时,可不避讳。
有此殊荣,除了身为天子近臣的褚玠,兰猗再想不到第二人。
兰猗控制自己的手指,强忍住心中骇然所激起全身的寒颤,蜷起五指缩进掌中,尖利的指甲抠住掌心的皮肉。
都说双手连心,兰猗用这种方式,将双手的疼传到心里。
原本怪异的心跳霎时间平静下来,如一潭死水一般。
“兰娘,你怎么了?”
褚玠见兰猗久久地盯着题纸看,走到案边,俯身凑近去瞧一瞧,看看到底是何物,吸引得她如此目不转睛。
余光瞥见褚玠靠近,兰猗抿唇,不动声色地将压在手掌底下的题纸折起,缓缓看向褚玠。
兰猗面色苍白,神情绝望,双眼含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叫褚玠见了,心尖都颤了三分。
他的注意力由题纸转向了兰猗,很是耐心的又问一遍相同的问题:“怎么了?”
“容淇,”
兰猗语气泫然欲泣,“他真的为人替笔。”
一滴泪,恰到好处的从兰猗眼角流出来,打湿兰猗的上裳。
褚玠心疼地蹙眉,心里却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怕兰猗真看出些端倪来,毕竟此计不算高超,是他顺水推舟而为之,亦是他一时兴起而为之。
科考规矩,由礼部组织天下科考,直属负责殿试,有资格参加殿试的贡士皆需填写家状,呈与丞相过目。
上天安排,因缘际会,也许更是容淇秀木于林,得了白徽年的青眼,使得白徽年特地将容淇的家状取出,与他共赏。
白徽年对容淇赞不绝口:“此人有雄才大略,经世之才,我读过他写的诗,实在是……称做在世诗仙亦不为过。”
白徽年将容淇夸得天花乱坠,似有将其举荐到陛下面前做官,不必再殿试了的念头。
褚玠对白徽年如何评价并不在意,甚至他的耳朵里已经听不见白徽年的高昂的音色了。
他的目光像是被一个漩涡吸住了。
那个漩涡的中心只有四个字——妻室,兰氏。
逝去近十年的记忆如洪水猛兽般冲溃他的每一道防线,将他尘封在心底许久的情感轰然之间冲了出来,重新暴露于阳光之下。
边境外患,国朝内乱,拥新帝入京,逼先帝自尽,重整朝纲。
他做的事太多了,桩桩件件积压在心里,以至于他无暇想起多年前的事。
但当他看见兰氏二字,端午庙会,灯影闪烁,红裙翩翩,银帛扬扬,再度清晰起来的,还有那一声:“兰娘,你又惹事来,我们快些走吧。”
褚玠是江右人,江右之地,兰姓并非常见姓氏。
再聚神回看,兰氏户籍,江右景德镇,褚玠几乎是须臾间,便认定,容淇所书妻室,是那年端午庙会上所遇之人。
他本打算,待自己鸿业已成之时,再去寻她的,不曾想,她已嫁做他人妇。
有夫之妇。
褚玠将此四字咬在自己唇齿间来回琢磨。
夫郎死了,便算不得是有夫之妇。
容淇是才子,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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