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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德从来没说过那么刻毒的词,脱口而出,不像他平日冷淡寡言的风格。
他试图将那归因于对莱恩家族声誉的维护,对弟弟被低贱雄虫迷惑的愤怒。
但他意识到这都是徒劳,他自己都不信。
清淡的烟味散去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像是幻觉,让他心烦意乱。
伊凡德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回到了很多年前,蜂族的子代孵化基地。
他是长子,破壳时也曾被寄予厚望,但很快,所有虫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比他晚破壳片刻的卡厄斯身上。
他的弟弟,卡厄斯,是孵化池最完美的杰作,精神力磅礴如星海,也是蜂种孵化出的最高级别精神力,百万分之一的概率,堪称奇迹。
就连永远将族群利益置于首位的“父亲”
,也把爱都给了卡厄斯。
他还记得那只作为成年礼送给他的蜜虫,有着柔软的浅金色头发和温和的信息素,那是他活在弟弟阴影下的少年时代里,唯一一点真实的暖意。
然而,父亲用那种惯常冷静到残酷的语气对伊凡德说:“卡厄斯的精神力需要更稳定的疏导,你的蜜虫,以后跟着他。”
他当时就站在旁边,看着卡厄斯。
卡厄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垂着眼,拒绝了:“我不需要,父亲。”
那一刻,伊凡德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感到了更深的耻辱。
他的成年礼物,在父亲和弟弟眼中,是可以随意让渡,甚至被嫌弃的物件。
而父亲接下来的做法,更是将这种耻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父亲没有把蜜虫还给伊凡德,而是将那只蜜虫转化成了孵育虫,指派其专门负责伊凡德的生活起居。
“既然卡厄斯不需要,那就让他专心照顾你吧,伊凡德。
你比他更需要细致的看护。”
从此,蜜虫每天在他身边,释放着安抚的信息素,但伊凡德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温暖,他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你不如卡厄斯强大,所以你被施舍了“照顾”
,你被默认是更脆弱、更需要依附的存在。
他看着卡厄斯日益强大,在军旅中建立起不世功勋,被所有虫敬畏,而他自己,靠着自身实力坐到了指挥长的位置,却仍然被笼罩在“莱恩家族长子”
和“卡厄斯元帅的哥哥”
这两个身份之下,轻易地否定了他全部的努力。
伊凡德有尊严,他绝不会强抢卡厄斯的东西,包括这只肮脏,轻浮,来历不明的劣等雄虫。
更何况,卡厄斯对这样一只劣等雄虫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占有欲和保护欲,绝不是对待玩物的态度,这简直是对蜂种最荒谬的讽刺!
可为什么,当约书亚用膝盖不经意地蹭过他,当那双带着讥诮和冷漠的眼睛平静地回视他时,他会感到那么兴奋?为什么在那只雄虫离开后,他依旧心神不宁?
伊凡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些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被死死压在心里。
宴会厅里仍旧是衣香鬓影,虫族围绕着卡厄斯,约书亚在距离卡厄斯不远的地方坐下,看着他在他们中间周旋。
“元帅。”
以撒笑着提议,“你喝醉了,别急着走,我已经命虫为你们准备好了房间,就在王宫住下吧,我们明天还可以继续商讨军务。”
卡厄斯撩起眼皮,金色复眼在宴会厅璀璨灯光下流转着略显涣散的光泽,浓重的酒意让他平日里的锐利收敛了几分,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严却未曾稍减。
他并未直接回应以撒,目光越过喧嚣,落向角落里的约书亚,像是醉酒后,那是他唯一熟悉的气息。
“你过来。”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酒后的沙哑,但无疑是在和约书亚说话。
约书亚放下手中几乎未动的蜜酒杯,在或明或暗的注视中走向卡厄斯。
卡厄斯的手很自然地搭上约书亚的后腰,轻轻收拢,将约书亚更紧地固定在自己身侧。
“殿下的邀请和我的想法差不多。”
卡厄斯的目光终于转向以撒,语气平稳,但约书亚能感觉到他倚靠过来的重量比平时要沉,他一定是喝醉了。
“第一军今晚就在这里住下。”
以撒颔首:“好啊,那让侍从带你去客房,那里视野极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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