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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彻底塌尽。
最后一抹橘红余烬在灰堆里微弱挣动,像濒死鱼尾轻轻拍打过水面,转瞬便顺着窗缝钻进来的寒风,一吹而散。
浓黑如墨的夜色顷刻漫涌,将整座山神庙填得满满当当。
朽木潮腐的浊气混着未褪干净的血腥,贴着地面沉沉浮浮,呛得人胃里阵阵翻酸。
门外漏进一痕雪色,冷清清铺在泥地上,照见满地断梁碎瓦。
景澈是被骨缝里翻涌的闷痛硬拽醒的。
不同于先前灼烧般刺骨的锐痛,这疼来得阴滞绵长,似有钝物在四肢百骸间缓缓碾轧,沉得压人,连呼吸都滞涩不畅。
喉咙里堵着团浸透血的烂棉絮,每一次换气都裹着厚重铁锈味,稍一吞咽,便如受刑般刺痛。
冷汗浸透单薄里衣,湿凉布料黏在皮肉上,像数条细蛇顺着肌肤缓缓游走。
他不敢稍动,只极轻地掀开一线眼皮。
视线昏沉许久,才勉强收拢焦距,入目先撞进施筠词一道沉默的背影。
少年坐在不远处半截倾颓的供案上,脊背绷得笔直,如一杆不肯弯折的寒枪。
外袍还盖在他身上,残存的暖意早散尽了,只剩粗布本身刺骨的凉,却也好过直接暴露在庙中砭骨的寒气里。
景澈看得清,施筠词单薄肩头不住轻颤,绝非惧意,只是殿内温度太低,呵出的气息转瞬凝成细碎白霜。
景澈想开口唤他,喉间却只挤出破碎气音,像破旧风箱漏风般沙哑。
施筠词还是听见了。
他回身的动作迅疾利落,恍若即刻要拔刀相向,待看清景澈只是苏醒、并无异样时,紧绷的肩线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没有贸然靠近,只提着那只豁口的破瓦罐缓步走来,脚步放得极轻,踩过满地碎木屑,碾出细碎咯吱声响。
“醒了?”
施筠词蹲下身,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甚至裹着几分不耐,“命倒是硬。”
景澈想扯出一抹惯常的笑意回敬这句熟稔的讥讽,可脸上肌肉僵得如同锈死,只勉强牵动了一下唇角。
半边身子尽数发麻,唯有额间敷着的湿布,递来一丝微弱却难得的清凉。
布片早已失了冰意,温温地贴在皮肤上。
施筠词抬手,指腹无意擦过他的脸颊。
那双手常年握刀,布满厚茧,触感粗糙,落下来却异常稳当。
景澈下意识微微躲闪,身子虚软动作慢了一拍,反倒像主动蹭过他的掌心。
施筠词指尖一顿,旋即收回手,将布片浸进瓦罐冷水里拧干,重新轻柔敷回他额头。
“别乱动。”
他低声叮嘱,冷硬语调里掺了层说不清的烦躁,“高烧再不退,烧糊涂了,你筹谋的那些事,全都白费。”
景澈阖上眼,任由湿布缓缓回温。
他心里清楚,自己此刻半点心思也腾不出算计,脑子混沌如搅乱的浆糊,唯独昏暗中施筠词那双亮得慑人的眼,清晰刻在意识里。
方才昏睡的整夜,这人该是一遍遍去屋外捧雪,换布为他降温。
深山深冬,四下荒无人烟,景澈不敢细想,施筠词是如何一次次穿梭风雪,守着他这个随时可能断气的人,熬完漫漫长夜。
“施筠词……”
他再次出声,嗓音嘶哑得几乎辨不清字句。
“又怎么?”
施筠词正垂首查看他肋下伤口,缠裹的布条早被血与脓浸透,染成暗沉色泽。
眉峰紧紧蹙起,手上动作却放得极缓,唯恐稍一用力便扯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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