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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的日子,对于大人来说是推杯换盏的应酬,对于我这种半大孩子来说,则是一场漫长而无聊的仪式。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还没亮透,空气里还夹杂着昨夜鞭炮燃放后的硫磺味和刺骨的寒意。
按照老规矩,这一天是要给祖宗上坟的。
等从坟地回来,太阳才刚刚爬到头顶,除夕熬夜了的一大家子,除了奶奶,全都打着哈欠,回去补回笼觉了。
初一给祖宗拜完年,就是初二开始的给亲戚拜年。
我家要拜年的地方不算多,主要集中在两处:奶奶的娘家,和母亲的娘家。
平日里,我家里的权力结构非常清晰——母亲是绝对的统治者,老爸则是个标准的“混子”
外加“妻管严”
。
家里的财政大权、人情往来,甚至今晚吃什么,都是母亲说了算。
老爸在这个家里,就像个寄生的闲人,除了偶尔吹吹牛逗一下我们开心,根本没什么存在感。
但神奇的是,一到了拜年这种场合,老爸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瞬间支棱了起来。
他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走起路来背着手,迈着方步,硬生生走出了一种“一家之主”
的威严感。
而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母亲,这时候也会默契地退后半步,跟在他身后,偶尔还要轻声细语地帮他整理一下衣领。
看着母亲在老爸面前露出的那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我不得不感叹,成年人的世界还真是复杂得让人作呕。
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为了在亲戚面前维持所谓的“家庭和谐”
,人都要伪装成和原来的自己截然不同的样子。
第一站,是奶奶的娘家。
奶奶的娘家亲戚都在一个村,都是临近的几栋房子,有她的一个姐妹和两个兄弟。
按照辈分,我要喊姨奶和舅公。
这一大家子人,是典型的老一辈重男轻女的顽固派。
在他们眼里,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连带着女方家的亲戚也低人一等。
我们是奶奶家的人,也就是所谓的“外戚”
,所以在他们眼里,我们的地位自然比不上那些姓着同样姓氏的“自家人”
。
这种歧视最直接的表现,就在红包上。
“来,拿着,买糖吃。”
大舅公笑眯眯地递给我一个红纸包。
我接过来,指尖一捻,厚度感人。
不用拆开都知道,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这大概是他们“自家”
亲戚孩子红包数额的一半,甚至更少。
说实话,我是真看不上这点钱。
平日里奶奶疼我,给我的零花钱动不动就是几百,最少也是一百起步。
但这十块钱里包含的轻慢,却像根刺一样扎人。
在这个家族里,只有同为女人的姨奶并不轻视我们。
她每次见到我,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怜惜,塞给我的糖果也总是最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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