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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婋道:“不是病得不常上朝了吗,在家时候是什么样,谁知道呢。”
郗夫人闻言,短暂地沉默了下方道:“确实病得不常上朝,但朝中发生了要紧的大事,譬如羌人扰攘,还是不能绕过他。
所以究竟病势如何,都是他向朝廷禀报,或者夸大一些,有意拿乔也未可知。”
郗彩手里捏着步摇,转头问母亲:“莫不是装的?”
郗夫人笑了笑,“一个人有病还是没病,一眼就看得出来,要想瞒骗满朝文武,大抵办不到。”
所以病是真病,但离死还有多远,暂且不知道,这才需要一个能够深入后方的人,去打听虚实,探清敌情。
郗婋总是不放心,“阿娘是一年多前见过他,一年间变得怎么样,谁知道!
别到亲迎那天抱一只大公鸡来,我们郗家的女儿,受不得这样的窝囊气。”
边说边鼓动郗彩,“阿姐,他不肯出面,我们何不主动去见他?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就算填窟窿,也得填得明明白白。”
可惜郗彩对此毫无兴趣,“我的香囊还没绣完,抽不出空来。”
郗婋很不解,“你要嫁给那人,连那人长得什么样,臭的还是香的都不知道,你全不在乎吗?”
郗彩摇摇头,她是真的不在乎,又不是奔着和人家长久过日子去的。
若他病得不厉害,反倒费手脚,若是病得厉害,那才是天助我也,帮她早日脱离苦海。
郗婋看着阿姐不动如山,心里着实佩服她的沉着,自己这毛躁的脾气,恐怕永远学不会。
郗彩试过了四季衣裳的尺寸,再没有别的可忙了,就从正院辞出来,返回她的小院。
这一路绿荫不断,遮蔽了一程又一程,回到院子里,见贡熙和郁雾正在整理她的旧衣。
女郎出嫁后,要穿新做的衣裳,这些做姑娘时的用度,就可以拿去赏人或是接济穷苦了。
“都是好的。”
郁雾很舍不得,“你看这料子,还有绣工,舍了真可惜。”
郗彩偏头看了一眼,“挑两件做做样子,其余的都留着,还能穿。”
穿自然是能穿的,但婚后的女子,衣裳的款式不一样了。
贡熙道:“闺中时候裙腰扎得高,宽衣博袖飘逸得很。
等成了婚,袍服合身才显得庄重,裙带也飞不起来了……”
郗彩到这时才觉得有些伤感,做姑娘的时候,可以梳着飞天髻,跑起来襳髾飘得比檐角的风还要高。
等嫁了人,高髻挽成低鬟,摘下步摇换笄钗,广袖改得窄些,才方便在灶间添火……
无奈闺阁岁月再好,也还是到了告别的时候。
她垂手摸了摸这些色调明快的衣裳,只得无奈放弃,“皎皎爱穿缚袴,鲜少穿裙子。
算了,你们先挑,余下的拿出去布施吧。”
贡熙便出门喊了院子里侍奉的婢女来,你一件我一件地挑完,到最后其实也不剩什么了。
郗彩见大家都挺高兴,自己便也笑了。
慢悠悠踱到海棠树底下,就着斑驳的光影紧了紧花绷,在素色的绫缎上穿针引线,仔细描绘着才露尖尖的兰草。
这时有脚步声传来,这步子她熟悉,抬起眼果然见一个穿着菘蓝大衫的人正穿过门廊,广袖宽博如云,腰间的玉佩相击,发出清泠细碎的声响。
行至近前,收住脚步,风也好像静下来。
人站在那里,清隽端正,眼里带着几分亲厚,和独他才有的专注柔和。
郗彩浮起笑,“你怎么来了?”
他叫谢桥,是姑母郗梨花的儿子,在尚书省任左丞,算是他们这一辈里,最有出息的儿郎了。
原本表亲是隔着一层的,不像堂亲那样走得近,但因多年战乱,能够存活下来的自己人少之又少,因此大晟立国之后,两家便常来常往,郗彩和他,至少有七八年的交情。
不过要说年纪,谢桥比她大了六岁,在她扎起裤腿跳进花丛的年岁,他已经是个朗朗的青年了。
这些年,谢桥也经历了很多,仕途上的浮沉,还有婚姻上的不顺。
宦海沉浮且不去说他,只说他的婚姻,曾经娶过一位夫人,是前墉的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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