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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面看向他的脸:“扬之,你怕吗?”
郑扬之默笑,怎么会怕呢?他又不是荆野,当年若不是为了救她,他去的就是禁宫不是通化寺了。
*
徐恒养伤期间,暂罢早朝,在福宁殿接见朝臣,处理政务。
王玉英要见徐恒,也只能来福宁殿。
她驻足眺向两侧,当年他把偏殿拆了准备建将军府,二人大吵一架,徐恒没有遂愿。
后来他重建、还原偏殿、还原,如今没半点拆除痕迹。
王玉英扯了扯唇角,继续朝前走到殿前,劳内侍通传。
进去时徐恒坐在桌后,已经搁了笔。
她往下扫,他膝上搭着绒毯,盖住龙袍亦遮蔽腿和靴。
徐恒同样打量王玉英,心生怔愣——她今日皮肤白得透亮,眼睛水灵,还散发丝丝妩媚。
不是说她之前气色不好,是今日明显更好。
徐恒心念一动,她该不会是为了来见他,特意上了妆?
他的目光在王玉英面上来回,到底未瞧出脂粉,一笑:“你今日气色挺好。”
见到她好,他心里也是高兴的。
“陛下的伤好了吗?”
王玉英另起话题。
她还关心他,徐恒愈发欢喜,却也沉郁——当日救下昭慧,感受到自己那份护女本能,加上和王玉英关系缓和,他结结实实打消了择嗣念头,但并没有打算册封什么皇太女。
全因为他的腿伤不仅没好,还跛足了。
依例,春祭时必须在众目睽睽下步上高坛,不能乘坐轿舆。
那份天子的尊傲令他无法在天下人面前跛足而行,就像至今为止,他仍要每日清晨涂黑白发。
只有皇帝和储君才能主持春祭,他一直拖到祭祀前一日,眼看太阳快落山了,才心一横,册立昭慧——一个自己养大的,总好过那些他完全没接触过的宗子吧。
后来,他听说昭慧主持得特别好,生出四、五分欣慰,和她少时就能背出《尚书》一样,为时光里那位只能杵在坛下阴影里的沉郁少年出了恶气,偿了夙愿。
但他亦不可控地生出一丝嫉妒,凭什么昭慧十三岁就能站上祭坛,呼风唤雨?
他想象这位皇太女接受百官伏拜的场景,禁不住再次思及作古的太后,掌心微凉。
他理不清对昭慧的感情,有时会忘记她并非亲生,教导希冀,那一刻护她在身下更是真情实感,发自肺腑。
但他没想到自己会因此跛足,跛了后懊悔那一刹的冲动也是真。
就像他一面对自己说,既然立了,就不要再瞻前顾后,一心一意扶持昭慧即可,一面却又继续担心她真学会帝王术。
他已经纠结过好多次,每回最后的结果都是暂时搁置。
眼下面对王玉英,又情不自禁徘徊。
历朝历代顺利登基和未能登基的储君各占一半,他最终决定留待时间去给出答案。
“陛下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因为徐恒良久不答,王玉英不得不追问。
徐恒唇抿一线看着她,眼珠动了下,他是否要向最爱的女人展露脆弱?
王玉英绕至桌后蹲下:“给我瞧瞧你的腿!”
徐恒盯着她乌黑的发髻,半晌,掀开绒毯,将龙袍掀起一角。
王玉英仰头对视徐恒一眼,复又低头,动手挽起他的裤管,他的左小腿已经完全畸形。
她有一霎触动,但转念想那年冰窟,她又为他付出了多少?早抵消了。
“怎么会这样……”
她低着脑袋,令自己的语气尽量悲切,“御医说还能恢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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