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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雁镇不是灰色的。
这是薇尔莉特走进镇子时注意到的第一件事。
它坐落在帝国边境的最后一片丘陵上,房屋用当地采的暗黄色砂岩砌成,屋顶铺着深褐色的木瓦,清晨的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整个镇子染成了一种温和的蜂蜜色。
镇口的界碑上刻着“灰雁”
两个大字,但有人在下面用炭笔加了一行小字,笔画潦草却有力——“最后一批南迁的灰雁,已在三百年前飞走。”
镇子很安静,但不是学院里那种压抑的、被规则填满的安静。
这里的安静是松散的、生活化的——铁匠铺的火还没生起来,面包房的烟囱刚刚冒出第一缕白烟,一个老妇人坐在自家门槛上慢慢地剥着豆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剥,像是早已习惯了陌生旅人出现在镇口。
几只鸡在石板路面上踱步,其中一只歪着头打量了卢卡斯一眼,然后以一种明确的不屑姿态转身走了。
“连鸡都嫌弃我,”
卢卡斯说,“这是我今天受到的最重的打击。”
薇尔莉特没有接他的话,她的目光从镇口的界碑移到了镇子深处的一棵大树。
那是一棵老橡树,树干粗得需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住了小半个镇广场。
树下没有供人乘凉的木凳,没有孩童玩耍的秋千,只有一圈用碎石随意围起来的矮边。
这棵树在灰雁镇的日常生活里被刻意绕开了——镇上的人在树下不乘凉、不摆摊、不聊天。
对于一个边境小镇的中心地标来说,这种刻意的回避本身就是最显眼的标记。
“那棵树?”
卢卡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里重新叼上了一根新的草茎——他在进镇之前从路边拔的,细长的叶尖在他嘴角翘成一个得意的弧度。
“门卫说树下埋着第一星的火种。”
“那我们还等什么?”
他把弓往肩上一挂,迈开步子就朝那棵树走去,步伐轻快得像是去拆一份礼物。
走出三步之后他忽然停住,转过身,倒着走了两步,歪着头看她,嘴角那个弧度变得更大了一点。
“等等。
你没有工具。”
“什么?”
“挖东西的工具,”
他说,“你带了一把剑吗?一把匕首?哪怕一把吃饭用的叉子?你从学院出来的时候连换洗衣服都没带,我不信你兜里有一把铲子。”
他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用一种过分正式的手势指向那棵老橡树底下,“树下埋东西的地方,泥土通常被踩实了至少十年以上,硬度接近砂岩。
你不带工具,就得用手刨。
用手刨的话,指甲会先裂开。
我见过雇佣兵用手刨东西,刨完之后三天拉不开弓。”
他在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还是轻佻的,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不是在嘲笑她没有工具,他是在用自己知道的野外生存知识,悄悄地、拐弯抹角地帮她。
他把“我有经验”
伪装成了“我在吐槽”
,这样她接受起来不会有负担。
薇尔莉特听出了这一层。
她没有说谢谢。
她只是安静地从绑腿内侧抽出一样东西——一把没有鞘的小刀,刀柄用旧皮革缠着,刀身只有手掌长,刀刃薄而锋利,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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