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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第11页）

龚兵想着想着，手不听使唤地又摸向了酒瓶，并转头叫道：“老板娘，再来两瓶啤酒。”

又是两瓶啤酒下肚，龚兵站了起来，对儿子说：“儿子，爸爸要去撒泡尿，马上就回来。”

儿子放下手里的烧烤：“我也去，我还要和你比，看这次谁尿得远。”

父子俩摇晃着越过烧烤摊，来到河坡的几棵矮树后。

爸爸拉开了拉链先开口了：“小子，看好了，老子能刺到河里，妈的，你能吗？”

说着一条并不连贯的弧线抛了出去。

儿子伸头顺着弧线往回看，目光落在爸爸的手指上，他惊叹道：“呀，比我这个大！”

不过，儿子显然有点不服气，他也掏出了小家伙，腆着肚子向前跑去，边跑边做扫射的动作，嘴里喊道：“冲啊，看谁远，看谁远？”

他一直跑到爸爸尿之不及的地方，回头向爸爸笑着说：“有我尿得远吗？”

忽然，龚兵的手连忙抖了几下，屁股往后一缩，拉起了拉链：“不好，来人了！”

一艘水泥挂机从面前疾驰而过。

他的儿子对他的提醒毫不在意，似乎“来人了”

与他无关，依然两手掐着腰，挺着他的小机枪。

儿子很自豪，父亲又以儿子为骄傲，父子俩其乐融融。

有个真理说，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父子俩在用特有的方式践行着这个真理，他们射出的不是尿，是思想，是传承。

晓风回到船上时，姐已洗涮停当。

不知什么时候，父亲躺在藤椅上打起了呼噜。

他叙躺着，一手搭在藤椅的扶手上，一放在那本古老的《易经》上。

父亲真的是上年纪了，他并没有喝多少酒。

他安详的脸上，刻满了沧桑，古铜色的皮肤，是日子的烙印，坚毅的表情，是风雨的馈赠。

灯光映照之下，父亲就像那本《易经》，显出更多的古老和神秘。

船头荡起微微的水花，一圈一圈漾开的涟漪，如同父亲的额头上一尾尾的皱纹。

河水低声呢喃，似父亲在讲述千年的传说。

然而，这厚重的故事，怕是只有这水里鱼儿才能听懂。

河水不愿过于惊扰它们的主人，在船头打了个漩就悻悻离去，将父亲留在粼粼波光之上。

父亲一生浸泡在河里，心的旅途就像水中的船儿一样，穿梭在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大江大河之中。

心路中那些惊心动魄的风景，往往就会出现在那曲折最多的地方。

月已阑珊，上下莹澈，临船灯火的微茫，小河月影的皴皱，水气的奔驰，夜潮的拍岸，一切都和心象相融合，渐渐醉去……

晓风轻轻推了下父亲，劝他到房间休息，他迷迷湖糊地答应着，同时嘱咐晓风也休息吧。

把父亲安顿睡下，晓风轻轻把门带上。

关门的时候，他看见门两旁那幅老对联还在：

“椿萱并茂，老圃双亲花里度；风雨同舟，船家几口水上居。”

这是小时就熟悉的对联，有些老旧。

姐说她能记事时家里就贴这幅对联，父亲很爱惜，不破损一般不换新的，但一定要保持清晰整洁。

姐要安排我到岸上的房子里休息，晓风想起了以前船上住过的小房间，就跟姐说：“我想看看船头甲板下的小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甲板下的船舱，里面黑咕隆咚的，不透一点光亮，空气也不好。

几块木板钉在船帮上，就是我们的床。

小时候，兄弟几个每晚躬着腰，侧着身子把自己塞进去，就像被推进了抽屉里。

但这抽屉里却装满了说不尽的快乐和无穷的秘密。

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体验枕水而居，水在床下流，鱼在身边跳，虫声蛙鸣的水乡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