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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记否,梦中忽忆少年事——
绍泰七年,是月上巳。
皇城正殿前千米台基,手绑红黄飘带的歌姬,锣鼓喧天,三甗灶台上篝火烈焰,持汤沃灌,药草香薰,深褐冠衣的巫师举仰朝天,手握苍璧礼天,再握黄琮礼地,欢舞足蹈,莎莎作响。
“哦喽——,哈!
嗯哦哦哦……”
守卫手舞旗帜,随着悠扬的古钟,一条庞大的官僚身着冕服整齐有序缓缓列进。
香烟袅袅升起,高处丹墀之地,梁帝头顶通天冠,黑介帻服,皂色缘中衣,制式如裘,其下裳以纁,皆无纹绣,仅留十二纹凰。
身旁并站一位皂衣绣纹,蚕服纯青,大手髻,假卷垂额心,珠围翠绕,端庄典雅的女人。
两人身后是御殿前数不胜的佳艳妃嫔,皇亲国戚。
梁后牵起身旁豆蔻梢头的公主。
队列绕盘旋成逆与瞬的两条龙身,皆祓禊于大祭台边,巫师苍白的花脸冲着年少的公主忽儿呛做鬼法,吓得她愣进梁后身侧。
一只的手轻拍了她两下肩膀,然后触感微凉的手缩了回去,梁后虔诚地双手合十拜了拜皇天厚土,“神定会护佑柔柔,去除宿垢,洗濯伤病,万福吉祥……”
巫师用柳枝沾甗中水点向公主的头身。
她排斥地蹭鼻耸肩,望着梁后默默祈祷的样子,她就跟着她不太熟练肯切地嚅嚅敬祀。
“母后。”
她悄声拽着梁后的衣祛。
梁后摸起她的手,绕着祭台走了一圈,后面紧跟大把的人,不由有些嫔贵在祭台石柱香火前纷纷祷告,“皋禖求子。”
*
翠身青叶的竹子筛下点点春晖,飘落在弯曲河道澄澈见底的木舟上,双耳羽觞乘着红枣轻碰击鹅卵石,隐匿在片片长影里。
“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
此句想必大家都熟知,建安七子刘桢的《赠从弟》。”
流水伴弦音芍药花落。
“三径就荒,松菊犹存。
陶渊明《归去来兮辞》。”
“……”
周遭的话由远即近,戳得她耳根痒痒,不出所料,众人觑向她,幼指捏起游停至她眼前的羽殇中乘的红枣,嗫嗫风声柔和进山林:
“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左思《咏史》。”
食入唇色,一点微甜已着枝。
她乖坐在岸旁,朦胧地瞥见对面月白素面一袭细葛布直裾轻袍的窄袖衣角,杏瓷裂纹酒杯继儿飘到他的跟前,水中玉露琼浆浮出一汪晴好的瑞眼,他举杯轻啜小口。
一溪泠然的琴音行止。
唇齿留香道:
“徂来之松,新甫之柏。”
“此诗,哈哈,怪生僻,真还头次听呀……小妹是吧,”
耳鸣一怔,她眼睛忽悠转向坐在她右侧肥头大耳,顶戴委貌冠,驼色褒衣博带的三皇兄萧宏,又接儿扁颇嘲讽的谑笑道,“敢问质子殿下所言诗句出自何处呀?”
众人此起彼伏的嗤笑,她面露凝滞,“三哥,其实……”
抿嘴忐忑,怯色瞟向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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