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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天气下迫,颂阳逢甘霖,暑热与湿意混杂一同,蒸得人好似闷在笼中,好在仅下了几日的雨,难捱的气候并未持续太久。
然纳仁久居北方素惯寒凉,全受不得湿热之气,一时染上热邪,不出两日,如藕般白嫩的手臂便起上许多浸淫疮。
晏修和怕晏云安同她一道过去病气,又因其缺人教养,近几日就将他带回了王府。
“阿娘说的甚么?”
晏云安捧着母亲寄回的家书,仔细瞧上边遒劲韵美的笔迹,不免十分思念,奈何看了许久,也只识得小半的字。
眼见晏修和立在桌前,天光透过窗子洒落,照在他半张面上,人微微弯腰,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执着湖笔,手指与楠杆合映出影儿来,恰如修竹,通体看下其人甚是儒气。
他转腕,柔软的兔毫接触纸张,红墨在其上辗转来回,端秀的一道朱批缓缓出显,墨迹未干处仍是点点晶莹。
晏修和埋头,“福风郡架阁库走水,将所有赈灾文牍付之一炬,转运使钱明恩葬身火海,此事已上达天听,不日光州局势或有变动。”
晏云安闻言面上愁色愈浓,眉毛都拧在一同,咬几下唇方道:“云儿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说看。”
“我想让阿娘回家。”
“别想。”
干脆利落的拒绝。
晏云安猛然趴到桌前,昂起头盯着晏修和,眼神哀怨,“世事凶险,我很担心她。”
他见人是真伤心了,柔下眉眼,宽慰道:“阿嫂是厉害人物,确该在外施展抱负的。
你安心,眼下风浪仅是瞧着大,只消耐心蛰伏、敏锐洞听,破局当在一瞬之间。”
“那我能为她做些甚么?”
“好生照顾自己便是了,”
晏修和见他仍一副蔫样,复续道:“早些长成,和她并肩作战。”
晏云安闻此言方散去愁绪,眼神渐渐坚毅起来,使劲点点头。
“二郎可有想法?”
晏修和抽出份文牍来,“侦部已将受灾三郡的近年大事记给阿嫂送去。
福风郡架阁库一事大抵因官员贪墨畏罪而纵火,相关事情唯有前郡守李望侵吞赈灾款项案。”
今年一月,前郡守李望因赈灾不力而被罢黜官职,顺道查出其竟与士绅一道倒卖官粮,罪大恶极,待其腰斩于市,民愤方得以稍稍平复。
李望乃寿王门下谋士的同僚,太后本欲拿此事做文章,谁承想寿王反咬一口,追责之事也只得两厢作罢。
晏修和知晏云安年幼,便将事情掰开揉碎给人慢慢讲清楚,原以为他尚未消化其中弯弯绕绕的原委,却不料晏云安已然变了脸色。
眼见娃娃把手中毛笔也沾沾朱墨,将笔杆一杵,在纸上划下一道红印,正如在人脖颈划开的血痕。
其声音稚嫩,话语却振聋发聩,“若我执政,必定铁腕铜拳,倒要看看在严刑峻法之下,谁还敢枉顾法理。”
他甚感惊诧,对小儿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起了兴趣,笑道:“未曾想我信王府又出了位天生霸王。”
晏云安骄傲地昂昂头,像匹尚未被驯服的小马驹。
他将手中笔搁置,双手交附身前拢袖而问,“严修刑法,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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