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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瞪大了眼睛,翻身而起,哪像个险些睡着的人。
宣宁公主仰着下巴,拿起琉璃镜照着,越看越气得要摔东西。
“你竟把他放了!
你看看他做的好事!”
她白皙纤长的手指在伤口处按了按,撑着脑袋,不耐烦地说道,“一个衣裳洗得发白的低贱小贼,在数年后就能成为大魏的异姓王?西境战事大都督?这叫我如何相信,你看看这伤口,真是气煞我了,卫缺他们听到暗语,还来的这样迟,不受罚便罢了,竟还给赏?让我说,你就不该淌这趟浑水!
朝晖整日和我作对,给她个教训也好!”
“你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什么徐什么骁啊!
他又怎会对咱们的事儿那么清楚呢,你真的确定他就是宁王?我看你也有错,肯定是认错人了。”
宣宁嘴巴一张一合,怪这个怪那个,说出的话没有一句好听,李意如听得额头青筋胀疼,这小娘子说话和那不懂事的朝晖简直毫无区别,很难想象这样无知又聒噪的人竟就是她自己。
卫缺昨日就已经找到了那小子的由来,只待时机合适之时再行拜访,李意如揉着眉心,慢吞吞地说,“那是你十七姐,你真能眼睁睁地看她被贼人杀害么?”
李意如是了解宣宁的,宣宁年纪尚小,一直都在蜜罐中长大,陆昭仪过世时她只有两岁,根本不知什么是生死大事。
宣宁想了想,当时见着那贼人把朝晖举起来掐住,她确实又惊又怒,尚嫌李意如的镇纸拍晚了,李意如毕竟年纪大了,反应都不如她,若是换她来砸,那贼人定要脑袋开花、当场缴械不可。
她沉默了一会儿,仍犟着脾气,嘴硬说了一句,“行,谁让你年纪大呢,你是长辈,我就听你的。”
李意如侧脸挑眉,低哼了一声:“小气玩意儿。”
宣宁腾一声站起来,“你骂谁!”
李意如:“我骂我,关卿何事。”
宣宁无法反驳,霎时泄了气,将手上把玩着的珠串往梨花木板随意一撒,叮咚咚滚了一地。
她嘟囔着,“没劲透了,我想我得找个大夫治治我们这个病症。”
——
长安永宁坊,慈云堂。
有了一笔意外之财,义兄曾恪的救治总算可以继续,几天之后高热散去,人也渐渐清明。
他伤重不宜移动,陈大夫医者仁心,在慈云堂后厢劈出半间,一半堆放杂物,一半作了病人房,几个学子都挤在这里看望他。
他们是各地往长安城来应试春闱的生徒,这回去寒山寺正是为了求个吉运,未想到遇见了朝晖公主出行,几人都受了伤,曾恪更是严重,腿骨都折了,半月后的考试不能参加事小,只怕会留下残疾,十年寒窗一朝成空。
“光天化日之下纵仆伤人,咱们竟没有地方申冤呐喊,可见大魏官员上府沆瀣一气,这繁花锦簇的长安城,实则是藏污纳垢之所,污秽不堪!
明日我还要去尹府前击鼓,曾兄的事若是没个交代,我言盛绝不踏入尚书省半步。”
相对于周遭愤慨想要罢考的学子们,他淡然一笑,“正是因为寒门子弟无处申冤,才更需要各位上进,涤清官场,效力国家,不正是吾辈之责?且与众位同好相处之下,某认为,才华斐然者甚多,我这次就算应试,大概也是无功而返。”
时辰不算早了,几人谦虚几声也只能散了。
一旁的布衣少年拎着药碗和沾污的衣物要出去洗刷,曾恪看他一眼,问道,“近几日好似没见你负剑,从前不是剑不离身的?”
徐骁面色微变,顿在那儿没说话,曾恪叹气道,“为给我治伤,让你把剑也当卖了吧,唉,我实在愧为兄长…”
“没有当掉。”
徐骁想起那日险些遭到那小公主的暗算,干巴巴撒谎,“只是借给朋友了,过几日我会去要回来。”
“不用,我把剑给你送来了。”
门外小娘子扬声回话,语调清越快然,若山间清泉。
徐骁猛地抬头,下意识就往腰侧一摸,空空荡荡,他警惕地看向门口,移步往曾恪面前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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