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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脸膛啐了一声,摇头叹气,“怎么办,这东西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炖了吃都嫌不够塞牙缝。”
“扔了吧,扔了吧,这种成色的小雀儿,一天能打一兜子,拿着还怪麻烦事儿的。”
老三挥了挥手,先一步走了。
“行,遇上我们,算你倒霉。”
黑脸膛对着手中的小朱鸟说了句,然后随手一抛,丢进了树下的积水坑。
啪——
水花四溅,小朱鸟一只翅膀歪扭,蹬着双腿,深深地陷入了腥臭的烂泥之中!
快啊,快出来,我不想死,我也不能死!
我还没能去到阳光照耀的地方,我还没有想起来,到底是谁在让我等待……
它奋力挣扎着,动作太大,惊起了周遭一片虫鸣,也吸引来了大道上一个匆匆赶路之人的目光。
脚步声渐近,倏地,一片阴影透射下来:“哎呀,多可怜的小鸟啊,怎么,身上还插着箭头呢?”
来人语速缓慢,音色沧桑,听起来应该是个老者,他捞起满身泥水的小朱鸟,动作轻柔:“一定又是那帮偷猎的家伙,不积德的东西,到了哪都一样!”
老人不客气地骂了一句,擦擦小鸟身上的污垢,托在手中,看了又看,最后无奈:“哎,伤得这么重,不救不行了,走吧,和我回家养一段时间吧。”
一只翅膀被生生贯穿,小朱鸟早已痛到麻木,只来得及“啾”
一声表示感谢,就坠入了深沉的昏迷。
……
当天夜里,琴声悠扬,如鸣佩环。
在沁人心脾的淡淡熏香中,小朱鸟醒来了,迷迷瞪瞪地,坐在一捧专门为它准备的稻草窝里,好一阵子,才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古意很浓的小屋,金兽香炉、青釉花瓶、山水屏风、梨花木桌,一株欣欣向荣的盆栽旁,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坐在桌后,垂着头,沉静抚琴。
他的手法很纯熟,轻拨慢捻之间,高山流水一样的琴音就淙淙地倾淌出来,让角落里听琴的小朱鸟如痴如醉。
很快,一曲终了,老人轻轻一推桐木琴,幽幽地叹了一声,什么也没说,起身走了。
“啾!”
小朱鸟急着叫了一声,却没有用,望着消失在门外的布衣背影,它茫然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内心里,却隐隐为自己的救命恩人担忧着。
……
安稳的时光过得很快,一个月后,小朱鸟养好了伤,又能翩翩飞翔于空中,莫先生站在院子里,抚着胡须,微笑着看它离去。
然而,它转了几圈,又回来了,重新落在他肩头,脚爪轻快地腾挪两下,毛茸茸的头顶蹭上他颈侧,姿势十分亲密。
莫先生诧异:“小家伙,你怎么不走?”
“啾~”
小朱鸟抬起一边翅膀,低头用喙梳理着羽毛,以与往常一样的动作告诉他——我想留下来。
读懂了它的意思,莫先生笑了:“也好,我一个孤老之人,无儿无女,无牵无挂,有你作伴,倒能好受一些。”
就这样,小朱鸟成了老琴师唯一的伴侣。
他弹琴,它就在一边安静地听着;他泡茶,它就跳上桌来撮一口尝尝;他修剪花枝,它就在身旁快乐地飞舞,剪刀声与鸟鸣声应和,成了酆都小院子里最动听的声音。
老琴师孤独惯了,对个鸟儿像对孩子似的关照,处处带着它游玩,事事与它分享,可独独有一件事,它始终不能参与——
院外,鬼差登登登敲着门:“莫先生,给陛下抚琴的时间到了,请吧?”
“好,好,老夫收拾收拾,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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