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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第1页）

腊月廿四，天色由阴转暗，灯火次第亮起。

雪花旋落，渐细渐密。

暖阁内，碗筷酒水已齐备。

无所事事的三伯父霍直早早坐着，正在关切自家两个女郎的功课。

霍芸垂首而立，恭谨温顺。

霍淼则是侧过头去面露不耐。

婢女搬动桌案发出声响，三伯父侧目，见到霍瑜面上笑容更甚，和颜悦色：“阿瑜来了。”

霍瑜敛衽行礼，乖巧道：“三伯，交年顺遂。”

三伯父官职清闲，锦衣玉食的生活渐渐养成浑圆的体态，笑眼眯成狭长的一道缝，望之令人亲切。

正要如往常夸赞她几句，目光在她素净的衣裙上停顿片刻，嚯了一声：“阿瑜今日甚是素雅。

怎么不同四娘五娘一道裁了新衣来穿？”

霍瑜说：“我言语轻率惹怒了祖母，暂且收敛行迹，谨言慎行为好。”

三伯父点头：“有此觉悟，好！”

霍淼在身后重重地哼了声。

……

厅堂座次东西分列，女子居西席，坐具铺设厚厚的棉毡，帷幕低垂，炉火暖融。

府上众人陆续入席。

又片刻，祁王也来了，伯父们当即起身相迎。

霍瑜垂足端坐月牙杌，同一众女眷敛衽俯首，静待老王爷走到主位落座。

祁王年逾五旬，步履沉稳，声音如洪钟。

一把长髯垂至胸腹，威仪逼人。

霍瑜以余光目送长须飘然远去，暗暗活动脖子，便看见一件行走的石青色暗纹绫罗圆领宽袍。

宽袍以窄革玉带束起，不佩金玉饰物，身形挺拔。

霍瑜赶紧别开眼，盼他速速走开，却见黑漆短靴略顿了顿，于对面落座。

“？”

依礼，王孙世子应紧邻长辈，居诸子弟之首。

如今宗勖却独坐东列之末，于礼不合。

然而众人寒暄用膳，和乐融融，谁都没提世子座次的事。

霍瑜心中嘀咕，以手遮面，借丝竹演乐伏身说悄悄话：“二姊，你不觉得座次不妥吗？”

霍娇意会，低声说：“往年都是如此安排，沿袭旧例罢了。”

不待霍瑜说话，另一侧又探来颗脑袋：“今时不同往日，他即便要坐房梁之上也使得。”

霍淼倾身，脸颊挨着她的袖子，眨巴眼：“坐哪儿都好，我只盼能一睹方术。”

霍娇：“堂堂世子岂可同民间伎人一般予你取乐？”

话毕，她顿了顿，说道：“若真能见识一番倒也极好。”

霍淼撅嘴：“霍三藏私，自个见了好东西不声张，咱们只能从几个仆从嘴里听得一二。”

两人一左一右，就这么隔着霍瑜聊上了。

霍瑜被架在当中，无从举箸，眼睁睁看着盘中的乳酪甜樱被炼乳泡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