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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第1页）

大曜元启十七年，秋。

夜雨连绵，浇得京城青砖透骨寒凉。

暮色彻底沉落时，朱雀大街两侧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昏黄光晕碎在积水里，随波荡开一片虚浮的亮。

皇城根下的官衙尽数落锁，唯有刑部后巷的一条窄巷，死寂得近乎诡异。

巷深处，老树横斜，枝桠遮天，将最后一点灯火都拦在外头。

一道玄色身影贴墙而立，静得像融进夜色的影子。

苏惊鸿未戴帷帽，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玄铁束发高束，余下几缕碎发被夜风吹拂，贴在清冷的下颌。

她身上那件黑色劲衣裁得利落，袖口、腰侧皆绣着极淡的暗纹，不细看根本无从分辨——那是早已湮灭在十年前战火里的镇北军图腾。

十年了。

镇北侯府满门倾覆，三军主帅通敌叛国，血流边境千里，早已成大曜朝堂最禁忌、最冰冷的一桩旧案。

世人皆以为镇北一脉彻底断绝，无人知晓，当年那场尸山血海里，唯一活下来的嫡女，如今就站在京城最阴诡的权力腹地。

她指尖夹着一封刚从刑部密档截出的信笺，纸面微潮，墨迹却依旧凌厉，字字句句，皆是当朝外戚张氏勾结藩镇、私调粮草的罪证。

这封信，是扳倒当朝太尉张岭的关键。

也是今夜，有人布下整整三日的局，要亲手收割的猎物。

苏惊鸿垂眸，目光淡淡扫过信上的落款，眼底无半分波澜。

她潜伏京城三年，从不插手朝堂纷争，只默默搜集当年冤案的零星证据。

可这一次，外戚势力扩张过快，已然开始清洗当年参与构陷镇北军的旧部，顺带着肃清朝堂异己。

她若不动，不出半月，所有残存线索都会被彻底抹除，父兄的污名，将永世不得昭雪。

风声骤然一滞。

巷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急不缓，踏过积水，无半分慌乱，亦无半分刻意隐匿。

来人走得坦荡，仿佛知晓巷中有人，却毫不在意。

苏惊鸿指尖微收，信笺瞬间被她折起，藏入袖中。

腰间短刀微凉，指腹轻轻擦过刀柄，戒备已然拉满。

她混迹暗处多年，识人无数，仅凭脚步声便能分辨来人功底深浅。

这人行步稳、气息沉，周身无杀气，却自带一种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绝非寻常江湖武人，更不是刑部巡查的普通衙役。

须臾，一道白衣身影出现在巷口。

夜雨簌簌，他立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身子浸在昏黄灯火里，半边隐于沉沉黑暗。

谢临渊身着一袭素白锦袍，外披薄款月白披风，披风边缘绣着细密云纹，质地精良，是皇家特许的太傅规制。

他身姿挺拔如玉，眉眼清隽温润，眉眼含笑，看着是一副谦和清雅、不染尘俗的书生模样。

可那双眸子，漆黑深邃，不见半点暖意，藏着翻覆山河的城府与冷绝。

京人人皆知，当朝太傅谢临渊，寒门出身，二十岁入阁，二十三岁执掌京畿卫权，二十四岁拜太傅，辅理朝政。

短短四年，从一介无名寒门书生，跃居大曜权力核心，压得世家外戚节节退让，是整个朝堂最年轻、也最让人捉摸不透的执棋人。

没人知晓他的来路，没人摸清他的底牌，更没人见过他真正失算一次。

今夜，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