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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摘镜（第1页）

第十八章｜摘镜

手术前一晚，邱世铭把我的黑框眼镜拿过去，放在餐桌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

那副眼镜跟了我很多年，镜腿有点松，鼻托泛黄，镜片边缘有细小划痕。

它不漂亮，也不贵，可我戴着它从学校走到后厨，从汕头走到深圳，从林泽斌的名字走到仙鹤，从低频夜走到邱世铭的房间。

它像我脸上的最后一扇门。

邱世铭用纸巾擦了擦镜片，说：“明天以后，可能就不用戴了。”

我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药片。

“你说得像告别遗体。”

他抬头看我：“舍不得？”

我笑：“丑了这么多年，突然不用丑了，有点不适应。”

“你不丑。”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不像情话，像判断。

我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邱世铭很少夸人。

至少他不按普通男人那套夸。

林泽斌夸我“炸”

，夸我“带劲”

，夸我“看着乖，玩得大”

。

江一野不太夸，他只说我耳朵可以。

周启浩更不会，他只会买常温水，买饭团，说那里亮一点。

邱世铭说“你不丑”

，像医生看完报告，说指标还行。

可就是这种语气，比情话更容易让人信。

因为他不像在哄我。

他像真的这么认为。

他把眼镜放回桌上，又把水杯推给我：“药。”

我看着他。

这些动作已经太熟了。

药盒第二格，温水，粥，衣服，手机电量，局后接送，复诊时间，眼科预约。

邱世铭把我的生活整理得像一张表，连我什么时候适合露出仙鹤，什么时候不适合抽烟，他都知道。

我有时会恨这种被安排。

更多时候，我依赖它。

药片在我掌心里很小，白色，边缘圆。

我以前讨厌它。

讨厌它让我慢，让我钝，让我像被一层透明胶贴住。

后来我还是讨厌。

只是讨厌得没有那么有力气了。

人一旦被某种秩序救过几次，就很难再干干净净地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