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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兄妹（第1页）

边关的风沙最是磨人，却也最能抚平人心褶皱。

日子一日复一日平淡流淌，没有争执，没有对峙，没有情动煎熬的拉扯，更没有爱憎异化的偏执。

一切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爱恨纠葛，仿佛都被西戎辽阔荒芜的天地慢慢稀释，沉淀成最安稳、最寻常的朝夕。

夏以昼四五日一赴的探望，早已成了刻进生活里的固定习惯。

军务再琐碎、心绪再沉郁，他总会腾出闲暇，踏着风沙走向那座小院。

不刻意讨好，不刻意试探，更不再执着于解开她心底的死结。

他只是按时来，安静坐一会儿，陪她度过半段暮色，再悄然离去。

而夏夜的态度，也在日复一日的安稳相处里，彻底褪去了先前的冰封冷淡。

她不再始终缄默不语、句句疏离，不再一遍遍重复那句“我还要想一想”

。

面对推门而入的夏以昼，她会自然抬眸，淡淡颔首示意；他问她授课近况、身体冷暖，她会从容应答，语气平和舒展；他带来的鲜果、暖糕、御寒的细绒料子，她会坦然收下，不必推拒，不必别扭。

只是那份从容温和里，再也半分情爱余温都无。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真的变回了兄妹。

却不是当年她流落南国、与秦彻逢场作戏的假兄妹——那时的亲近带着刻意的依赖、伪装的软糯、避险的亲昵，眉眼间总有刻意维系的温热。

如今她待夏以昼，是最真实、最平淡的长兄小妹相处模式。

是寻常人家年岁相差甚远的兄妹，有礼、有分寸、有体恤，却无缱绻、无黏腻、无心跳的悸动。

她会和他说起私塾孩童的趣事，说哪个稚童天资聪颖、哪个孩子调皮贪玩；会随口提一句今日风沙太大、往返路有些难走；会在他久坐沉默时，默默为他斟一杯温热的茶水。

仅此而已。

没有撒娇，没有依偎，没有眼底藏不住的贪恋与委屈。

不会刻意靠近，也不会刻意疏远。

坦荡、克制、规矩、疏离。

完完全全，干干净净的手足分寸。

这般清淡相处，落在旁人眼里，便是一对安分守礼、和睦安稳的兄妹。

可只有夏以昼自己知道，心底藏着翻涌不散的苦楚。

他无数次静静坐在她身侧，看着她安然整理书卷、眉眼温和平和的模样，心口便泛着细密绵长的涩意。

他曾贪她满腔热烈、贪她满眼是他、贪她耳鬓厮磨的温存。

他曾为她杀伐树敌、对抗朝堂、舍弃仕途、背负污名。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被情欲与思念反复折磨，忍着蚀骨的煎熬死守底线，只为护她一身清白。

到最后，风波落地，爱恨沉淀，他换来的，是最规矩、最疏离、最寻常的兄妹情分。

再也没有心动拉扯，再也没有爱恨纠缠，再也没有求而不得的煎熬。

可这份苦楚，是安静的、绵长的、无声的。

他看着眼前彻底走出情爱困局、活得安稳自洽的夏夜，看着她依托教书度日，有了自己的烟火人间，再也不为他情绪起伏、不为两人的纠葛内耗，心底渐渐生出一种无可奈何的自洽。

也好。

真的也好。

他一遍遍在心底劝慰自己。

从前两人被情爱困住，被欲望折磨，被流言拉扯，日日对峙、夜夜煎熬，爱得痛苦，争得疲惫，近在咫尺却步步是伤。

如今这样，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