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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幽州,细雨多。
陈昼眠靠在暖阁的引枕上,听了一上午的雨声,钗岐在旁边拨着香炉里的灰,把将要熄灭的炭拨出一点红。
她看着那点红,声音很轻:“魏仁正,听钗岐说,你来的那天是正月初十,上京还下着雪。
你蜷在箱子里,鳞片磨掉了好几片,血把锦缎都浸透了。”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池被雨打得皱巴巴的水面上:“你说,你的族人,会来找你吗?”
魏仁正在水中浮着,没有回答。
基于之前人对鱼的累累罪行,族中下过严令,不允许任何鱼接触人,也不许去救被人抓获的鱼。
他大抵是被抛弃了。
他背对着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脊背和湛蓝的尾鳍,脊背上的鳞片细小而紧密,从腰际一直延伸到尾鳍根部,在透过雨幕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
他的沉默像这池水,深,凉,看不见底。
陈昼眠也没有等他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片水面,看着雨点落下去,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能回去了,是走哪条水路。
溟海在北边,幽州的河通不通?得先走陆路,过了冀州,再往东走,到了东海边上,才能下海。”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不大懂这片土地的他商量,“东海边上有个渔村,叫鄯村。
我小时候看过一份海图,上面画着从石塘到溟海的航线。
海图是旧的,画在羊皮上,边角都磨破了,但那上面的路,还在。”
魏仁正的身体在水中微微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像雨点落在水面。
他没有回头,可他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她把“回家”
两个字,藏在那些弯弯绕绕的话里,藏得那么深,深得像水下三尺的暗流。
可他听出来了,耳鳍一直在晃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入水底,把脸贴在冰凉的池壁上。
池壁是凉的,可他觉得眼眶是热的。
窗外,南风渐起,吹得庭中那株老桃树轻轻摇曳。
又有花瓣被吹落,飘飘摇摇,被那南风卷着,不知吹向何方。
傍晚时分,南风更大了些。
窗牖被吹得轻轻作响,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敲着,庭中那株老桃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满树的花枝乱颤,落花如雨,纷纷扬扬,铺了一地的粉白。
魏仁正浮在水中,望着那被风吹得凌乱的庭院,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在……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那风太大,会把那株桃树吹坏了?担心那些还没开的花苞,被风吹落,来不及绽放?
还是担心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这就是你说的山雨欲来吗?山,也会摔在我面前吗?
他只知道,他望向那扇门,等着它被推开。
等着那浅青色的身影出现,等着那淡淡的药草香飘进来。
可她今日下午没有来,傍晚也没有来。
只有方迟来送饭时,说了一句:“殿下身子不适,今日不过来了。”
那话说得平淡,可魏仁正听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万古第一邪神得杀神传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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