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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抬起头,面上的困惑恰到好处:“老爷,这是货栈的账册。
妾身一个内宅妇人,向来只看内院的日用账,这些出货进货的事,妾身从不过问。”
沈仲谦没有接她的话。
他将账册往前翻了两页,手指点在一行墨字上:“孙嬷嬷的名字,你的陪房,在这上面出现了十四次。
你不过问货栈的事——那你有没有让孙嬷嬷替你办过货?”
柳婉容的脸色微微一变,但语气依旧稳当:“孙嬷嬷替妾身跑腿是有的,买些针线布料、时令果蔬,都是常有的事。
至于货栈那些大宗货物的进出——她背地里做了些什么,妾身实在是管不过来。”
“是吗。”
沈仲谦翻到第二处——货栈虚报损耗的记录。
连续三个月,焙房报上来的损耗数比往年多了整整三成,每一笔损耗的经手人签名都对不上货栈当值名册。
他一条一条地指给柳婉容看,声音始终不高不低,“虚报损耗,折银两千三百两。
签字全是孙嬷嬷的笔迹。”
柳婉容的嘴角往下抿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松动。
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眼眶也微微泛红:“老爷,签字看着像是她的,可妾身怎知她背地里做了多少手脚?她跟了妾身多年,妾身信她,这才让她经手些银钱往来。
妾身疏于管束,是妾身的过错——可她做的事,妾身一概不知。”
沈清茗站在老太太侧后,一言不发地看着柳婉容。
她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是推给下人,就是扮作无辜。
孙嬷嬷被关在货栈,其余涉事的丫鬟婆子也都被扣押着,今日书房里只有柳氏一个人站在这里。
没有人能和她当面对质,她便咬死了所有事都是下人背着她干的。
这是柳婉容最聪明的地方。
她知道证人不在场,知道没有人能当场戳穿她。
沈清茗垂下眼帘,在心里将明心誊抄的疑点册子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一百三十六条疑点,每一条后面都牵着一个人——孙嬷嬷的提货签字,邹嬷嬷经手的入库记录,马婆子去钱庄兑的现银,丁伙计揣进怀里的砒霜。
这些人现在都不在这间书房里。
“太太说不知情。”
沈清茗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书房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邹嬷嬷进府不到十日,便能拿银子买通货栈伙计,要毒杀三名证人灭口——这份决断力,怕不是一个刚进府的杂务婆子能有的。
一个下人,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和这么多银子?若没有人给她底气,给她银子,给她指路——她一个刚进府不到十天的人,连货栈的门朝哪开都未必清楚,怎么偏偏就找到柴房后头的窗户底下去了?”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根针,不紧不慢地扎在柳婉容那层薄薄的防线上面。
柳婉容转头,看着她站在老太太侧后,头上缠着白纱,面色苍白,那双眼睛却亮得不像一个重伤未愈的人。
“大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婉容的声音冷了几分,“邹嬷嬷是周家荐来帮办杂务的,我是看她手脚利落才留下使唤。
她若在外头做了什么事,姑娘只管拿她去问便是——我怎么知道她背地里做了什么。”
沈清茗没有接她的茬。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柳婉容脸上,换了一个话题——语气依旧是陈述事实那般平淡:“那些被关在货栈的人,已经有人陆续松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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