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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第2页）

周工有一次甚至在饭桌上开玩笑说：“小沈，你干脆搬到城东去跟你那老乡住得了，省得天天骑车跑来跑去。”

大家都笑了，我也笑了。

那笑声听起来很自然，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这种“不被想象”

既是一种安全，也是一种更深的孤独。

我站在人群中间，握着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秘密，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没有一个人看到我手里握着的是什么。

他们看到的是“亲兄弟”

，是“男人间的情谊”

，是两个男人之间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友谊。

他们看不到那些擦肩而过时手指的触碰，看不到那些深夜里压在枕头底下的叹息，看不到那些我画在日记本角落里又飞快涂掉的名字。

但我已经比从前好了。

小虎在这里，在离我不到三公里的地方。

我每天下班后可以去看他，可以跟他一起吃晚饭，可以坐在他那个小房间里看他画画。

没有人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两个好朋友，走得近一些，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冬天变成了春天，春天变成了夏天。

小虎的手艺越来越好。

黄老板给他涨了工资，一个篮子从三块涨到了四块，后来又涨到了五块。

他开始带徒弟，两个小伙子，都是刚从农村出来的，跟当年的他一样，什么都不会。

他教他们劈篾、刮青、编织、收口，教得很慢，但很仔细，从不发脾气。

他跟我说：“我学的时候，老张叔也是这么教我的。

手艺人嘛，急不来。”

画画的事，他进步得比我想象的快。

方老师后来见到我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句：“你这个朋友，有灵气。”

我问他怎么个有灵气法，方老师说：“他画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画的是看到的东西，他画的是记住的东西。

他的画里有感情，虽然技法还很生，但那个东西是教不出来的。”

我听完这句话，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我想起他在梧桐沟的时候，蹲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梯田，一看就是半天。

他不是在发呆，他是在“记住”

，把那个画面记住，刻进脑子里，等以后有机会了再画出来。

那时候他连铅笔都没有，更不知道什么叫速写、什么叫写生。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那些好看的东西，如果不记下来，就会忘掉。

现在，他终于有了记下来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