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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朱福。”
师父的声音很轻,“他跟了朱家几十年。
他觉得他是在报恩。
可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他选了最错的一种。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朱家,可他把朱家推到了一个更深的深渊里——朱正明虽然没有参与杀人,但从今往后,锦川百姓看他的眼神再也不会和从前一样。
他用父亲留下的脏地做了那么多善事,到头来,那些善事还是被父亲留下的脏东西追上了。”
“这是一个死结。”
师兄说,“朱正明不是好人,也不是纯粹的坏人。
他有愧疚,想弥补,但他没有勇气把一切公之于众。
朱福更不是——他杀了人,但他说到底也只是个替主子擦屁股的下人。
他可怜吗?可怜。
可他做的事,不可恨吗?可恨。
这两样东西缠在一起,谁也分不开。”
“这就是人心。”
师父转过身来,目光从我们三个人脸上缓缓扫过,“你们记住,这世上很少有什么是纯粹干净的。
好人可以做出极恶的事,恶人也可以有让人动容的理由。
你们以后还会遇到更多这样的事——站在不同的人的角度看同一件事,善和恶是会互换的。
不要急着下结论,先把证据找全,把真相看清楚。
至于判断——判断是人心的事,不是证据的事。”
从县衙出来时,暮色正浓。
案子结了——朱福以杀人罪收押,王二狗以从犯论处,朱正明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纵容下人隐瞒旧事,在锦川的名声也毁了大半。
吴文才伤愈后被魏县令训诫了一番,念在他主动作证,没有追究他知情不报的责任。
提起吴文才时,仲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师父说了:“吴文才虽然瞒了几天,但他最后还是站出来了。”
师父看了仲夏一眼:“你想说什么?”
“他在这件事里不算坏人。
他只是怕。
怕被灭口,怕惹祸上身。
后来他大概是觉得,再怕也不能让张老实白死。”
仲夏顿了顿,“师父,能不能请魏大人对他从轻发落?”
师父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可以。”
仲夏看着师父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因为仲夏的求情才答应的。
他自己也这么想。
吴文才不是英雄,也不是小人。
他只是一个在恐惧和良知之间挣扎的普通人,最后那一刻,他选了良知。
这就够了。
回客栈的路上,白凤羽走在仲夏旁边,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句:“你很会替别人想。”
“不是替别人想。”
仲夏说,“是觉得把人一棍子打死太容易了。
张老实死了,朱福偿命,朱正明的名声毁了,这些人都付出了代价。
可还有活着的人——王二狗坐几年牢出来还能重新做人,吴文才还能继续做他的账房,张老实的妻儿还需要有人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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