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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叫许攸,一个没人管的野孩子。
那年我九岁,性子野得没边,浑身是刺,眼里没规矩、没悲悯,更没世人那套矫揉造作的人情世故。
旁人都说我孤僻、张狂、不通情理,对此我向来懒得反驳。
一群活在世俗框架里的庸人,一辈子按着别人的标准活,哭要分场合、笑要看脸色、难过要拿捏分寸,有什么资格评判我?我自小无人管束,无亲温软、无人迁就,看惯了人间冷暖、虚情假意,早就练就了一副冷硬心肠。
在我眼里,世间大多数悲欢,都是装模作样的演戏,绝大多数眼泪,都是廉价又无用的博取同情。
初夏的天,晴得晃眼,万里无云,毒辣的日光铺天盖地砸下来,把村里的土路、青砖、草木晒得滚烫。
这样透亮热闹的好天气,偏偏有人家办葬礼,实在晦气又别扭。
我闲来无事,翻墙溜进这个陌生的小院,懒得掺和底下一群人的迎来送往、哭哭啼啼。
大人的世界最是虚伪可笑,平日里邻里闲话是非、斤斤计较,一旦遇上红白喜事,立刻换上一副和善悲悯的面孔,叹息、劝慰、抹眼泪,一套流程走得滴水不漏,真假难辨,虚伪得让人反胃。
我嫌院子里人多嘈杂、烟气呛人,索性手脚利落,三两下攀上院子外最粗的那棵老榆树。
树身粗壮,枝桠稳固,是我绝佳的观景台,也是独属于我的避风处。
我散漫地落座在向阳的粗树杈上,姿态肆意张扬,全然没有半分孩童的乖巧安分。
左腿屈膝抬起,脚掌稳稳抵在粗糙的树干上,撑住半边身子,右腿随意悬空垂落,随着微风轻轻晃荡。
衣摆被风吹得翻飞,发丝凌乱贴在额前,我半眯着眼晒着太阳,居高临下,俯瞰底下一院的肃穆悲戚。
底下素白幡纸飘摇,纸钱散落一地,香火烟气袅袅升腾,黑压压一群人低头默哀、低声啜泣,氛围压抑得离谱。
所有人都在配合这场离别演出,演得情真意切、无比动容。
我趴在高处冷眼旁观,只觉得荒唐又滑稽。
人活着的时候,不懂珍惜、懒得陪伴、肆意消耗;人一走,幡然醒悟,又是哭又是跪,又是惋惜怀念。
早他妈干嘛去了?
生前百次温柔陪伴,抵不上死后千场痛哭悼念,世人这套自我感动的把戏,我从小看到大,早就看透了本质。
说白了,大多不是怀念逝者,只是借着悲伤的名头,安抚自己的愧疚,演给旁人看,也演给自己心安。
我桀骜惯了,眼里容不下半点虚假,更懒得同情这群自欺欺人的俗人。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堂屋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是个六岁左右的小不点,身形单薄瘦小,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素黑衣裳,孤零零地站在角落,和周遭的人群格格不入。
别的大人都是隐忍垂泪、故作端庄,唯独这个小家伙,哭得撕心裂肺、毫无保留。
肩膀一抽一抽的,脑袋垂着,整张脸哭得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砸,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哭声不大,却细碎又执拗,带着孩童最纯粹的无助和崩溃,一遍遍地、无休止地宣泄着情绪。
院里所有大人都在围着那个失了妻子的男人嘘寒问暖、安慰劝解,没人多看这个哭到浑身发抖的小孩一眼。
仿佛这场葬礼里,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点缀,他的悲伤,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我就那样倚在树上,静静看了他许久,心底翻不起半点波澜,反倒生出几分不耐和鄙夷。
不是我冷血无情,是我见多了这种场面。
小孩子最会用眼泪装可怜、博关注,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平日里被父母百般疼爱、百般纵容,衣食无忧、安稳度日,享受着旁人求之不得的温柔和偏爱。
等亲人骤然离世,知道再也没人无条件包容自己,害怕、惶恐、不安交织,再借着离别大肆痛哭。
看似深情不舍,实则懦弱矫情。
说白了,就是享尽了温柔,临到失去,才慌慌张张用眼泪弥补遗憾,典型的得了便宜不知惜、失了所有才卖惨,妥妥的白眼狼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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