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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交（第2页）

林太傅面露难色，小声道：“虽此事可证明，但如今朝堂之上，指证太子的全部罪证，都依托于一名当庭指证的流民孤女，此人是全案唯一的人证。”

“这名孤女来路蹊跷，凭空出现在朝堂之上，证词一字不差、分毫不差，太过天衣无缝，反而处处都是人为雕琢的破绽。

依我之见，此案可从两处关键下手彻查。”

朝殇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愈发郑重，条理清晰道出两条追查路径：“这名孤女自称流落京城的无籍流民，可真正的流民居无定所、口齿见识皆有限，绝无这般条理清晰的当庭证词。

二皇子行事缜密，定然提前为她伪造了流民户籍掩人耳目，只要深挖原始户籍档册，便能撕开第一道口子。”

“其二便是案发现场遗留的玄铁令牌。”

她话锋一转，补上第二条至关重要的线索，“查玄铁令牌，令牌制式、铸刻纹路、锻造手法，令牌本就是皇家作坊独有，制作令牌的材料也是皇家管控的，寻常江湖势力根本仿制不出。

只要核对令牌出处，便能证明太子清白。”

说罢朝殇稍稍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权衡，坦言自身难处：“只是我身为当朝皇子，若是亲自出面核查户籍、核验令牌制式，立刻会被朝中别有用心之人大做文章，被扣上皇子相争的罪名，反倒坐实朝堂三子夺嫡的流言。”

石间风声静默，竹叶沙沙轻响，林太傅指尖紧紧按着桌上的密账，良久没有出声。

他看着眼前年纪轻轻、心思却深不可测的十一皇子，眼底满是疑惑与不解，缓缓开口发问，语气带着几分审慎：“臣斗胆一问，十一皇子。

如今朝野上下人人避我林家如避蛇蝎，皇子手握这般关键铁证，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不必趟这趟浑水。

您究竟为何要倾力相助我林家，又为何执意要为太子洗刷冤屈？”

这话直白戳破要害，石亭之内气氛瞬间凝滞。

朝殇心底微动，指尖轻轻蜷缩，她万万不能吐露李府暗中托付、自己受人所托救人的内情，一旦牵扯出李府，只会把又一股势力卷入风波，让局势更加复杂，也会连累李府满门。

她稍稍移开视线，望向亭外摇曳青竹，神色坦荡淡然，没有半分躲闪，只以本心作答：“太傅不必多虑，我并无私心，也不求林家任何回报。”

“我身在皇家，见惯了朝堂权谋、构陷厮杀，见惯了无辜之人成为皇权争斗的牺牲品。”

朝殇收回目光，眼底一片清正，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我只是见不得清白之人蒙冤入狱，见不得歹人用阴谋诡计祸乱朝堂、残害忠良，仅此而已。”

林太傅定定看着她坦荡无伪的神色，打量片刻，终究没有继续追问内情。

他深知皇家诸事复杂，每个人都有不能言说的隐秘。

他对着朝殇深深躬身一揖，腰背弯得极深，满是郑重与感激：“臣明白了，今日多谢十一皇子点醒，这份恩情，我林家记下了。

臣即刻便安排，连夜分头追查户籍与玄铁令牌两件事。”

朝殇微微颔首，眉眼间的凝重稍稍散去，恢复了平日里淡然平和的模样。

她对着林太傅再度浅浅作揖，礼数周全，准备起身告辞。

“太傅越快对令千金就越好。”

她缓步转身，踏上青石小径，晚风拂动她素色衣摆，竹叶碎影落在她清隽侧脸上，行至亭口时又顿住脚步，回头回望亭中二人，声音温和恳切，留下后路，“追查途中若是遇上阻碍，或是查到难以决断的线索，太傅尽可差人前往清宁府寻我。

但凡我能搭得上手的地方，必定鼎力相助，绝不推诿。”

她与太傅定下了私传消息的暗号，言毕，便不再多语，孤身沿着竹林长路缓步离去，身姿挺拔清瘦，渐渐融入层层叠叠的竹影之中。

青石板路上传来渐远的脚步声，由清晰变微弱，直至彻底消散在晚风里，庭院之中再无朝殇的身影，只剩满目青竹随风轻晃，沙沙声响更显庭院空寂。

林夫人望着远去的方向，轻轻蹙眉，默默拭去眼角的泪水。

林太傅只是望着朝殇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方才紧绷的肩头缓缓松弛，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无声溢出唇齿，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他眸光悠远，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怅然、怀念与心疼，望着空空荡荡的竹林小径，唇瓣微动，低声喃喃自语，语气裹着岁月沉淀的唏嘘。

“一晃眼，都这么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