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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篙翻飞,小舟破浪而行,湖水被船身划开两道长长的水痕,急促的水声在静谧的太湖之上不断回荡。
雾气被船行的风冲散些许,对岸湖心岛的轮廓彻底清晰,那道临水垂钓的白衣身影,如同生了根一般,自始至终没有动弹半分。
展昭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人身上,胸腔里的心脏擂鼓似的狂跳,一下重过一下,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连日来翻山越岭、踏雪寻踪的疲惫仿佛瞬间被潮水卷走,只剩下失而复得的滚烫情绪,在四肢百骸里四处窜动。
他见过白玉堂意气风发立于陷空岛楼台之上的模样,见过他与人交手时衣袂翻飞、锋芒毕露的模样,也见过他古墓之中故作洒脱、暗中相让干粮的模样,可像此刻这般悠然垂钓、一身闲散的模样,却并不多见。
白衣广袖随意垂落,乌黑长发未束发冠,任由晚风拂动,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侧脸。
他侧身对着湖面,脊背挺直,手中鱼竿稳稳架在膝头,鱼线静垂入水,周身萦绕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恬淡气息。
若不是知晓前因后果,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位避世而居的隐士,全然联想不到那个搅动江湖风云、桀骜不羁的锦毛鼠。
可展昭清楚,这副闲适表象之下,藏着怎样缜密的谋划与孤注一掷的勇气。
一场大火,一座孤岛,一场瞒过天下人的假死戏码,他赌上了自己半生名声,赌上了陷空岛所有人的安稳,只为揪出暗处蛰伏的豺狼。
小舟离岸边越来越近,不过数丈之遥。
展昭已然能看清白玉堂肩头被晚风沾染上的细碎水汽,看清他握着鱼竿的手指修长干净,就连对方垂着眼帘、看似专注盯着水面浮漂的神态,都分毫映入眼底。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肩头微微一动,却并未立刻回头,依旧维持着垂钓的姿势,仿佛早已料到有人前来。
这份胸有成竹,让展昭又气又无奈。
想来从他踏入太湖水域的那一刻起,白玉堂便已经知晓了。
以此人的轻功与耳目,这片他经营多年的秘密水寨周遭,布下了无数暗哨与警戒,自己一路行来的踪迹,怕是早已被对方尽收眼底。
船家将竹篙稳稳撑在水底,小舟缓缓停稳,船板轻轻晃动。
展昭不等船只彻底稳住,足尖一点船舷,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纵身跃起。
红衣身影划破朦胧雾气,带起一阵清风,脚下掠过浅浅湖水,溅起点点晶莹水花,转瞬便稳稳落在湖心岛的青石岸边。
落地的瞬间,衣摆还在微微晃动。
他站在原地,与垂钓之人相隔数步,呼吸下意识放轻,一时间竟忘了开口。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从最初得知陷空岛大火的惊惧,到四处求证的疑虑,踏遍焦土的焦灼,寻得线索后的欣喜,再到此刻亲眼见到故人的百感交集,复杂的情绪交织缠绕,让素来沉稳内敛的他,竟一时失语。
岸边的白玉堂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握着鱼竿的手,手腕轻转,将鱼竿轻轻搁置在一旁的岩石上,动作慢悠悠的,不见半分仓促。
而后,他才顺着身侧慢慢转过身来。
月光穿透湖上薄雾,柔和地洒落在他脸上。
眉眼依旧是记忆里那般清俊绝伦,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几分狡黠笑意,往日里飞扬的锐气收敛了大半,却多了几分历经风波后的沉静。
只是那双眼眸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想来这段时日暗中周旋,他也并未过得轻松。
四目相对的刹那,白玉堂唇角当即扬起一抹熟悉的、带着戏谑的笑容。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面前的展昭,目光扫过对方风尘仆仆的红衣劲装,又落在他略显憔悴却依旧清亮的眼眸上,笑意更浓。
“猫大人,一路奔波,辛苦了。”
他开口,声音清润如往昔,透过湖上清风传过来,清晰入耳,“我在这里等了你许久,连鱼钩上的饵,都快要被湖里的游鱼啃干净了。”
轻松调侃的话语,仿佛之前那场惊天大火、那场生死别离,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玩笑。
展昭望着他鲜活的模样,望着他眼底真切的笑意,紧绷了多日的心弦,在这一刻轰然断裂。
连日压抑的情绪再也绷不住,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他死死盯着眼前人,喉结滚动了数次,原本想好的质问、责备,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夹杂着哽咽的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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