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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夜风带着深秋独有的凉意,二人并肩靠着冰冷的檐角瓦脊,手中酒坛交替递饮,坛中醇厚女儿红的酒香萦绕周身,恰好冲淡夜里的清寒。
白玉堂腰间画影刀斜斜垂落,刀身映着月色,时不时轻碰瓦面发出细响,与展昭身侧静立的巨阙重剑遥遥相映,一轻一重,一灵一稳,道尽二人截然不同却殊途同归的侠义道途。
白玉堂单手随意撑在身后瓦面上,身姿散漫松弛,慢悠悠说起自己在江宁停留这段时日的所见所闻,字句听似随性散漫,实则每一处细节都特意细细说给展昭听,生怕他担忧干娘起居,也知晓展昭日日持巨阙奔走,心底总记挂旁人安危。
“干娘院子里往年栽种的梨树,今年雨水适宜,挂果格外繁盛,摘下来不少完好梨子,她亲自腌制成清甜梨脯,爷特意装了一小瓷罐,放在方才堂屋那张素布包裹里,等下你带回屋慢慢吃。
她平日里总念叨你性子太过实诚忠厚,在开封府办案事事争先,整日握着巨阙重剑孤身涉险,半点不懂得惜力自保,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多看着你些,别总不顾安危往前硬冲。”
展昭垂眸望着手中晃动的酒液,唇角噙着一抹柔和浅笑,轻声应声:“婆婆是善心仁厚之人,时时记挂展某,实在难得。
连我常年持剑奔波的事,都时时放在心上。”
“她哪里单单只是记挂你,分明是怕你哪天追查凶险案子,巨阙剑护得住旁人,护不住你自己,落下一身伤痕,回头又刻意瞒着所有人,独自硬扛伤痛。”
白玉堂嗤笑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嘲讽,反倒藏着不加掩饰的真切担忧,“你向来都是这般脾性,凡事习惯自己一力承担,受了委屈、添了外伤,从来不会同府中同僚或是我吐露半个字,巨阙剑扛下所有凶险,你便独自咽下所有苦楚。”
展昭沉默片刻,轻轻晃动手中酒坛,酒液撞击坛壁发出细碎柔和的声响,语调平和沉稳:“身为开封府护卫,巨阙剑在身,本就该挡在凶险最前方,府中众人各有各司其职,王朝马汉四人擅长统筹布防,衙役们身手寻常,我武艺尚可,自然该冲在前头,没必要让旁人跟着一同忧心挂怀。”
这番坦诚心语落在白玉堂耳中,他微微蹙起眉头,侧过头认真看向展昭:“旁人是旁人,难道在你心里,爷也算无关紧要的旁人?爷腰间画影刀闯荡江湖半生,自问能与你并肩扛事,何须你一人独揽?”
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得展昭心口微微一颤,他抬眼对上白玉堂明亮坦荡的眼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只能低头饮酒掩饰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身侧巨阙剑似也静立附和,厚重剑身敛尽锋芒。
白玉堂见他无言窘迫,也不步步紧逼追问,顺势转开话题,说起江宁地方一桩不起眼的小事:当地一名劣绅仗着家底雄厚,常年欺压街边小商户,强收高额保护费,商户们敢怒不敢言,他途经此地,腰间画影刀出鞘略施惩戒,没有伤及性命,只是没收劣绅强夺的财物,尽数归还受害百姓。
展昭安静凝神倾听,眼底满是了然通透。
世间世人提起锦毛鼠白玉堂,大多只记得他桀骜难驯、肆意妄为、屡次大闹开封府的事迹,腰间画影刀总被旁人视作作乱利器;可唯有他清楚,白玉堂看似浪荡不羁、不受管束,行事自有不容逾越的底线,从不会滥伤无辜、欺凌弱小,画影刀下斩的从来都是奸邪恶徒,骨子里藏着纯粹滚烫的江湖侠义,与自己巨阙剑守的庙堂公道,说到底殊途同归,本心一致。
“此番在外漂泊三月,携画影刀四处奔走,可遇上什么棘手凶险之事?”
展昭斟酌许久,还是问出心底藏了整整三个月的顾虑,先前江湖往来的杂乱流言始终悬在他心头,一日未见人平安归来、长刀完好无损,一日无法彻底安心。
白玉堂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半空的酒坛,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不过些许不值一提的小麻烦罢了,凭爷的画影刀与一身本事,随手便能应付妥当,不必你整日胡思乱想,握着巨阙剑忧心忡忡。
倒是你,这三个月开封府可有什么大案要案?听闻城西接连多户人家失窃贵重珍藏器物,可是由你持巨阙牵头追查?”
展昭缓缓点头,条理清晰、温和平稳地道出城西连环失窃案的完整始末,叙述过程之中没有半分夸耀自身功劳的意味,只是客观陈述案情细节、排查过程与目前查到的线索,提及追查凶险之处,也只淡淡带过,半句不提自己持重剑孤身探查的劳累。
白玉堂认真凝神倾听,偶尔插一两句独属于江湖人的追查思路,视角不拘束于朝堂律法条条框框,反倒给展昭后续持巨阙查案提供了不少新颖可行的思路。
一人立足庙堂,巨阙在手守律法断冤屈;一人闯荡江湖,画影随身凭侠气平不平,两种截然不同的处事方式,却能完美互补相融,闲谈之间默契自生,无需过多繁复言语,便能精准读懂对方未尽之言、暗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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