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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间晚风柔和,梨花白的清甜气息萦绕周身,白玉堂指尖无意识摩挲画影刀光滑的鞘身,目光落向堂屋那柄静立的巨阙。
两柄兵器气质反差极大,巨阙宽厚沉实,静立时自带中正肃然之气,一如展昭常年压在肩头的护卫重任;画影窄刃轻灵,刀鞘泛着冷光,藏着不受拘束的江湖锐气,是白玉堂行走四方的依仗。
方才展昭一番肺腑之言,让他真切察觉到这三个月自己贸然远行,留给对方的漫长煎熬。
展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巨阙,语气轻缓,将这三个月独处的心境细细道来。
往日白玉堂在时,小院永远有细碎声响,或是画影刀出鞘的轻鸣,或是那人戏谑的调笑,哪怕争执拌嘴,也不至于四下死寂。
可白玉堂一走,偌大院落只剩梨树枯枝、一桌一榻,还有朝夕相伴的巨阙剑。
白日里忙于公务,持剑奔走查案尚可分心,待到夜色降临,府中人人散去,独处之时,空落感便铺天盖地涌来。
开封府的差事没有停歇之日,城东命案、城西失窃、城郊豪强欺压百姓,一桩桩接踵而至,每一次奔赴险境,展昭都要握紧巨阙独自应对,凶险关头无人并肩,归来之后也无人闲谈解乏。
府中同僚各司其职,不会踏入他的偏院闲谈,王朝马汉虽和善,却终究是上下级同僚,许多心底惦念、烦忧,不便对旁人言说,唯有对着巨阙,默默消化所有心绪。
“从前总嫌你聒噪,带着画影刀日日来扰,打乱我批阅卷宗的安稳,如今想来,那些吵闹,倒是小院里仅有的活气。”
展昭垂眸望着杯中酒液,耳尖还残留着方才相拥过后未散的浅绯,“无人搅扰之时,连擦拭巨阙的闲暇,都觉得冷清。”
白玉堂闻言,唇角惯有的散漫笑意淡了个干净,难得收起所有调侃,神色添了几分真切愧疚。
他当初一时兴起,想孤身南下江南追查赃玉线索,拎起画影刀便纵马离去,全然没顾及开封这边还有人日日悬心。
江湖传信本就繁琐,他一路深入险地,无暇寻稳妥镖局捎话,竟让展昭伴着巨阙,空等了整整三个月。
“是爷思虑不周。”
白玉堂语气放软,没有半分逞强,“往后再要携画影刀远行,无论多急的事,必定先留口信,或是寻江湖可靠镖师给你递信,断不会再让你对着巨阙独守空院,胡思乱想。”
展昭抬眼看向他,见他神色郑重,知晓这番承诺绝非随口敷衍,心底积压许久的不安悄然散去,浅浅一笑颔首:“江湖行路身不由己,我明白,只是往来客商流言杂乱,听闻你画影刀遇袭的传闻,难免忧心。”
“江湖人说话素来添油加醋,些许磕碰,便能传成身陷重围、兵刃尽失。”
白玉堂抬手敲了敲身侧画影刀鞘,刀环轻响,“这刀随我多年,寻常匪类伤它不得,更伤不到我,往后你不必听风是雨,徒增烦忧。”
二人一时静默,各自浅酌梨花白,目光在巨阙与画影之间流转。
白玉堂忽然开口,说起两柄兵器衬出来的性子差异:“巨阙厚重沉实,需稳力驾驭,最配你步步谨慎、守礼自持的模样;画影轻薄灵动,走的是快捷诡道,合我不受管束的性子。
当初初次交手,巨阙横挡画影刀势,硬碰硬相撞之时,我便知晓,你我虽是两路道,却偏偏能对上招式。”
展昭闻言认同点头,回想当初二人初遇对峙,他持巨阙奉命缉拿大闹开封的白玉堂,对方提画影刀步步紧逼,刀势刁钻凌厉,巨阙大开大合沉稳格挡,刀光剑影之间看似针锋相对,实则二人都留了分寸,未曾真正下死手。
彼时旁人都道官盗死敌,唯有交手之时,彼此能感受到对方刀下剑底的侠义底线。
“巨阙守的是庙堂公道,画影行的是江湖快意,道途不同,本心无二。”
展昭轻声道,指尖轻叩杯沿,“你持刀惩戒劣绅,我持剑护佑百姓,说到底,皆是行侠。”
白玉堂闻言心中一暖,他向来不屑朝堂繁文缛节,却唯独认可展昭这份持重坚守。
旁人只看见巨阙代表的官府束缚,看不见剑下护持的万千黎民;只看见画影代表的江湖肆意,看不见刀下斩除的奸邪恶徒。
唯有眼前这人,能看透表象之下一致的侠义本心。
夜风掠过梨树,吹起二人衣袂,巨阙静立堂屋,画影斜倚廊栏,一厚重一轻灵,一庙堂一江湖,在这座小院里和谐相融。
先前三个月独守的寂寥,在这番坦诚闲谈里缓缓消解,知己相伴,哪怕只是无言对饮,也胜过独自与重剑相伴的漫长孤寂。
白玉堂主动提起往后的安排,江南的赃玉线索已然查清,恶徒尽数伏法,不必再久留江南漂泊,接下来一段时日,会留在开封,不必再让展昭对着巨阙空等。
展昭眉眼柔和,握着酒杯轻轻颔首,院中梨花白常年备好,巨阙时时擦拭,往后总算不必再独自熬过漫长寂静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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