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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蘩祁雪亮的眼眸尤似两粒明珠灼灼,当然她渐渐发现他其实很没有兴致。
这让她也不觉气馁下来,隔了许久,喧嚷的人声被叫了停,而立之年、气韵儒雅的富商坐于长桌尽头,这种儒商,既手握重金,又待人谦和,即便是权贵也不少与之往来的,他说要收画,便有不少现场拿纸笔作的,也有拿出家中珍藏的名品来的。
但富商看了几眼,均摇头不愿收,看了约莫三十人,只收了一卷《秋夕残荷图》。
人还是挨挨挤挤往里头钻。
霍蘩祁好奇地东张西望,只见身后围了大桌人,惊叹不止,拍手称妙,她忽然蹙眉,不合时宜地想到:要是袅袅来说不准入他的眼呢。
“画得好!”
“真不错!”
富商也讶然,正要起身去看看,只见一个人挤入了人堆,将手里的画捧到富商眼前,“老爷,我这幅字画您瞧瞧。”
富商颔首不语。
画轴徐徐剥离,纵向拉长,银陵人喜欢风水玄学,无论辞赋书画,都不免以山水为题,这幅画没有免俗,但脱俗就在,它的山水并非黑白,并没有点到即止的留白,也不曾以浩淼烟水故作朦胧,反而挥洒自如,大胆地别具一格地用了大片绿,墨绿浅翠,层层叠叠,自巉然独峰,至重崦薄日,绿得刺眼,红得夺魄,不留赘笔,画上一侧的题字更是如龙翔于轻云之间,遒劲而根骨卓然。
富商只看了一眼,瞧见了落款,并没有多作震惊,只反问了一句:“前朝王甫之作?”
这时富商这里聚集了一大波人,包括茶楼老板,闲话声声,倒品评得很是热闹。
霍蘩祁竖着耳朵听,手却时刻不松地抓着他的五指,他修长白皙的漂亮手,握在掌心一片暖意萦绕。
送画儿的是个驼背,其貌不扬,捉襟见肘,一笑,露出了那满口黄牙,端的令人纷纷避却,他点头哈腰道:“对,就是。”
富商沉了脸色,道:“这幅画画得好,不是没有收藏价值,但它是一幅赝品。”
说罢,驼背脸色大变,不单他,窃窃私语声此时高扬了起来。
茶楼老板吃惊地问:“这个……当真是赝品?”
富商道:“我敢在此高价悬画,自然有我的眼光。”
说罢又轻挥袖,“你也不必紧张,我没说不买。”
霍蘩祁暗暗忖道:明知是假还要买?这不怕吃亏了么!
富商接着道,“临摹这幅赝品的人,也有极高的造诣是不假,他的狂傲放旷处,远胜于王甫,运笔如千钧,色彩铺陈犹如天马行空不可羁勒,他不吝才,也不藏拙,爱憎分明,不拖泥带水,更不善丝毫虚伪修缮,也正是因此,这画的角落里遗落了几笔尚未勾线,比起王甫的至臻至美苛求完备自是大有不同。”
这几笔勾线,是勾也可,不勾也可,只是作画二人的笔法和心境都大不相同罢了。
霍蘩祁一个外行听得津津有味,正想也听太子殿下高见,只见他凝神不语,眉目之间尽是沉思与惊疑。
这话听得驼背一愣一愣,讷讷道:“您说,这是赝品,倒不像是诓我的……”
富商微笑,“我做生意童叟无欺,买卖书画也是一样,不知道阁下这幅画从哪来的?”
驼背见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掷于己身,尴尬地缩着脖颈不语。
众人确实好奇,这位貌不惊人的驼背看来是家徒四壁,这画从何得来令人匪夷所思。
驼背见旁人目光灼灼,也瞒不下去,瑟瑟一笑道:“实不相瞒,我和一帮兄弟在东南街正玄门外的馊水沟里搜罗了不少……”
一听馊水沟,那富商险些扔了画,驼背忙道:“使不得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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