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岄是在第四天清晨真正醒过来的。
不再是情蛊波动时那种短暂的、被撕裂的清醒,而是高烧彻底退去后,真正的、疲惫的、劫后余生的苏醒。
他睁开眼睛,看见梅宸铠趴在床沿,脸埋在胳膊里,手边放着一块已经干透的湿帕子。
梅宸铄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一卷书,书页没有翻动,人已经睡着了,眼下一片青黑。
梅宸铮守在门边,长刀横在膝头,眼睛是闭着的,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他们都在。
和三天前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没有出声,只是对着从窗棂漏进来的晨光,看着胸口那个细小的红点,红点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青紫色,是子蛊入体后留下的痕迹。
三天。
岄记得每一个碎片,不是连贯的记忆,是碎成渣子的、被□□的失控和清醒的羞耻交替撕裂的碎片。
身体失控时本能的依赖——手指抓住谁的手腕,额头抵住谁的掌心,滚烫的脸颊蹭过谁的指节。
清醒后铺天盖地的羞耻——猛地抽回手,往后缩到不能再缩,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着自己的手背,还有那句他反复说了无数遍却没有人听的话。
“让我死。”
他坐起身来。
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抗议,背后的百花图在衣料摩擦下隐隐发紧,那是热毒宣泄后花瓣收拢时残留的涩痛。
但他还是坐了起来,把被子叠好,把枕头摆正。
然后开口说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在背一段早就写好的判词。
“我要回竹山。”
梅宸铠从床沿弹起来,眼睛熬得通红,张嘴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岄的表情后硬生生咽了回去。
岄没有看他。
他把赤练和雪练从柜子里拿出来,两柄软刀不知是谁在他昏迷时替他保养的——刀身上的血渍被擦掉了,刀刃上涂了一层薄薄的护刀油,连刀鞘上被琼图弯刀磕出的划痕都用细砂纸打磨过了。
他面无表情地将它们一柄一柄缠回腰间,旧刀用黑布裹好背在身后,刀柄上缠的麻绳断了一股,被人用新麻线重新续上,续得歪歪扭扭。
他的手指在那个歪扭的接头上停了一瞬,随即松开。
梅宸铄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说吃了才有力气走。
岄端起碗,一勺一勺地吃,吃了大半碗。
喉咙吞咽时牵扯着心脉处子蛊的位置,隐隐发涩。
他放下碗,站起来,从三人之间穿过去,推开房门。
冷风裹着雪沫扑面而来,庭院里的银杏树光秃秃地立在晨光里。
他走到马厩,梅宸铮已经牵了一匹黑马站在那里,鞍鞯齐备,马背上绑着一只皮水囊和一卷御寒的厚毡。
他把缰绳递到岄手里,说这马认路,雪地里也能走。
岄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动作利落,只是上马之后握缰绳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冷,是体力透支后肌肉的余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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