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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天的太阳在酉时末落进了松林西侧的远山后。
最后的余晖从松针的背面收走,十二棵树的影子从井圈石栏上依次撤退。
不是一下子全撤——是从最西边那棵开始,一棵接一棵,影子从石栏上滑进土里,像水从斜面上流下去。
苏晚照在石栏上铺了一层干松针。
松针是沈破云出井后在松林捡的那批,晒了一白天,针叶里的松脂被太阳烤软了,软了的松脂把松针表面封了一层极薄的蜡。
蜡不透水,但透空气。
铺在石栏上做褥子,石栏的凉被松针隔掉了大半,剩下的凉透过来正好。
体温从三十七度降到三十六度五的时候,凉石栏和松针之间的温差让她的背部分不清哪是松针哪是石栏。
分不清就不想分。
不想分就能睡。
她不是睡。
是身体静止,末梢通道低压缩区保持被动接收。
聚气期的灵脉在静止态下对外界三寸内的物理变化有比运动态更强两成的感知力。
因为肌肉不运动的时候血液重新分配到皮肤微循环,皮肤的触觉末梢多了近三成的血流灌注,血流灌注直接提高了温感和压感的灵敏度。
躺着比坐着强。
夜比白天强。
齐管事的松油灯在亥时初烧完了最后一滴油。
灯芯吸干了油底,火焰从豆大缩成芝麻大,再缩成一点极小的蓝焰。
蓝焰不是光的颜色。
是松油在缺氧条件下的不完全燃烧产生的甲烷火焰基色。
蓝色在窗台上闪了不到半息,灭了。
灭掉的烟气从窗台往井口飘,烟气比空气轻,往上走;井口的水汽比空气重,往下沉。
两股气流在井圈上方交叉,烟溶进水汽,水汽吞了烟。
齐管事的灯熄了,井收走了。
井不在乎收的是什么,水汽一直在蒸发,什么东西碰到它它就带走什么。
齐管事没有重新点灯。
他把竹桩在井边排了一排,竹桩在月光下是淡青色的。
四十年的老竹在拔出土之前被土里的铁锰离子浸了表皮,竹青里渗了一层极浅的锈色。
锈色在月光下偏暖,偏暖的青是哑青。
他蹲在竹桩前,用食指从第一根摸到最后一根。
每一根竹桩的刻痕在指腹下都是浅了一道。
不是磨掉了,是竹纤维在出土后吸了空气中的水分,纤维膨胀了不到百分之一,膨胀把刻痕的边缘撑圆了,圆的刻痕比刚刻时浅了约半个丝的深度。
半个丝不够肉眼分辨,但指腹分辨得出。
四十年前的刀尖和四十年后的指腹在同一根竹子上隔着半丝深度碰了一次。
不是碰。
是一个人的痕迹被时间磨浅了之后,另一个人的手指依然能摸到痕迹的轮廓。
浅了还在。
还在就有用。
白管事靠在门框上没走。
他眯着眼,不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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