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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子敲针做钓钩（第14页）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话来。

那声音又说：“江水有江水的路，你有你的路。

不要问路有多远，只管走就是了。”

他从梦中惊醒。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隔壁房里，苏辙睡得正香，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苏轼侧耳听了一会儿，又翻身躺下，却再也睡不着。

他想起白天那个钓鱼的老人，想起老人说的话。

他又想起“人能碎千金之璧，不能无失声于破釜”

这两句话。

他忽然觉得，这两句话放在老人身上，就不合适了。

因为那个老人既不会碎千金之璧，也不会失声于破釜，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在江边钓鱼，用一根弯针做的钓钩。

是不是到了那个境界，才算是真正的从容？

十二岁的苏轼想不明白。

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世上有很多条路，有的路是功名利禄的路，有的路是纵情山水间的路，有的路是著书立说的路，还有的路，是像祖父和那个钓鱼老人那样，在一个小地方、过一种小日子的路。

他不知道将来自己会走哪条路。

但他知道，无论走哪条路，他都不会忘记眉山的春天，不会忘记田野里的蛙鸣，不会忘记桑椹的甜味，不会忘记祖父扛着他走过田埂时的背影，不会忘记母亲在灯下讲范滂故事时的眼神，不会忘记父亲看到他那两句话时复杂的神情，不会忘记弟弟趴在他背上沉沉睡去时的温暖。

还有那条岷江。

那条奔流不息、不知疲倦的岷江，像是他胸中那颗同样奔流不息、不肯平庸的心。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斜了。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苏轼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

我要去看更大的江，更远的山，更广阔的天地。

我要去遇见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写下更动人的文字。

我要让这岷江边的小小少年，成为不负此生的人。

然后他睡着了。

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个遥远的、闪闪发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