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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子敲针做钓钩（第8页）

“你才厉害呢。”

苏轼认真道，“你只听一遍就能记住，我要读好几遍才行。”

夕阳西下时，孩子们都散了。

苏轼却还坐在河滩上，看着江水发呆。

苏辙安静地坐在哥哥身边，也不说话。

晚霞又烧起来了，映在江面上，像一匹被染红了的绸缎，缓缓流淌。

远处的峨眉山影倒映在水中，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苏轼忽然想起昨晚写的那两句话。

“能碎千金之璧，不能无失声于破釜；能搏猛虎，不能无变色于蜂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写出这样的句子来。

他只是读夏侯玄传的时候，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可是此刻坐在江边，看着这壮丽的晚霞，他又想起了这句话，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什么呢？

他想起母亲讲的范滂的故事。

范滂临死前对儿子说：“吾欲使汝为恶，则恶不可为；使汝为善，则我不为恶。”

意思是说，我想让你做坏事吧，可是坏事是不能做的；我想让你做好事吧，可是我一生做好事却落得这个下场。

每次听到这里，母亲都会停顿一下，目光望向远方，好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范滂最后被杀了。

他才三十三岁。

三十三岁。

苏轼现在还想象不出三十三岁是个什么概念。

他只知道，那是个好人，一个正直的人，为了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情，献出了生命。

母亲每次讲完都会说：“阿同，你长大了要做一个正直的人。”

“像范滂那样吗？”

他问。

母亲没有回答。

她只是抚摸着他的头，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现在苏轼坐在江边，忽然明白了母亲的颤抖意味着什么。

做一个正直的人，说起来容易，可真正做到的代价，可能是生命。

“哥，你在想什么？”

苏辙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问。

“我在想……”

苏轼斟酌着词句，“我在想江水要流到哪里去。”

“流到大海里去呀。”

苏辙说，“父亲说的。”

“那大海又流向哪里呢？”

苏辙答不上来了。

他毕竟才五岁。

苏轼笑了，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子：“走，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