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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律初开第一声（第12页）

你这样的资质，若只学会了一身应试的本领，那是暴殄天物。”

“先生说的学问，指的是什么？”

苏轼问。

刘巨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给他。

是韩愈的《原道》。

“我年轻的时候，也觉得韩愈的文章过于刚硬，不如骈文华美。

后来年岁渐长，经历多了，才知道那种刚硬里藏着的是文人的风骨。

文章不是用来取悦别人的，是用来表达自己、影响世人的。

这就叫‘文以载道’。”

苏轼翻开书页，看到韩愈的句子：

“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来，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他想起祖父在灾年开仓赈济乡里，想起母亲给他讲范滂的故事，想起王老头家的牛死在田里时父亲二话不说拿出钱来帮衬。

这些，是不是就是韩愈所说的“道”

？

“先生，”

苏轼合上书，“学生想明白了。

做文章不是为了中进士，是为了——”

他斟酌着词语，一字一句地说：

“——通古今之变，究天人之际，成一家之言。”

刘巨眯着眼睛看眼前这个少年，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你父亲把你教得很好。”

他最后说，“我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不过作为你的先生，我只送你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你这样的才华，将来必有出头之日，但也会因为这才华而受苦。

到那一天的时候，记住我今天的话，不要灰心。”

“学生记下了。”

苏轼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他虽然记住了先生的话，却并不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

他还太年轻，眼睛里只看到了远方那一片璀璨的星空，还没来得及看到星空之下的荆棘和泥泞。

十

那个春天，苏轼结交了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他叫刘仲达，比苏轼大三岁，是刘巨的远房侄子，寄住在寿昌院读书。

刘仲达相貌平平，文章也不算出色，但他待人宽厚温和，有一副难得的好脾气。

苏轼与他一见如故。

两人的性情大相径庭——苏轼奔放外向，刘仲达温文内敛；苏轼锋芒毕露，刘仲达和气宽容。

但正因为如此，他们反而互相吸引。

苏轼的锋芒在刘仲达面前不用收敛，因为他知道刘仲达不会介意；刘仲达的宽厚在苏轼面前也不需要解释，因为苏轼从心底里欣赏这种品质。

他们同出同入，一起读书，一起讨论，一起在岷江边散步，一起在桂花树下谈天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