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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到处知何似（第13页）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四

嘉祐六年，秋。

汴京。

四年之后重新站在这座伟大都城的街头，苏轼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上一次来的时候，他是满怀憧憬的赶考士子，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令人激动。

而这一次，他是一个经历了丧母之痛、守孝之苦、为人夫为人父之责的成熟男子。

汴京还是那座汴京——御街依然宽阔，店铺依然繁华，人潮依然汹涌——但他看这座城市的眼光，已经不一样了。

三苏没有再去兴国寺居住。

这一次，他们在城西租了一处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院角种了一丛竹子，是王弗特意托人移来的。

她说，看到竹子，就像看到了眉山老家的院子。

安顿下来之后，苏轼迎来了他仕途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制科。

制科不同于常科进士，它是朝廷为选拔特殊人才而设立的最高级别的考试，由天子亲自策问。

能够参加制科考试，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荣誉。

而制科的等第也极为严苛——第一等、第二等向来虚设，百年以来从未有人获得。

第三等即为最高，能入第三等的，无一不是名留青史的重臣。

这一年的制科，参考者数百人。

苏轼在考场上沉着运笔，将自己的治国方略一一写来。

他写了二十五篇策论，涵盖了边防、财政、吏治、教化等方方面面。

这些文章后来被结集为《进策》，成为宋代政论文章的典范之作。

考试结束后，仁宗皇帝亲自阅卷。

据说，当他读到苏轼的试卷时，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近臣说出了那句著名的话——

“朕今日又为子孙得太平宰相矣。”

这句话与四年前他对曹皇后说过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四年前，他在殿试后说为子孙得了两个太平宰相，指的是苏轼和苏辙兄弟。

四年后，在苏轼经历了丧母之痛和守孝岁月的沉淀之后，这位年迈的皇帝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制科的结果出来了。

苏轼入第三等。

百年以来，第一、二等皆虚设，第三等即为最高。

而苏轼，是这一百年来，获得这个成绩的唯一一人。

消息传出去，整个汴京再次震动。

如果说四年前的省试第二是少年成名，那么这一次制科入第三等，就是真正的实至名归。

那个来自蜀地的年轻人，在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重大打击之后，不仅没有沉沦，反而比以前更加出色了。

苏辙也参加了这次制科，成绩优异。

兄弟二人再次双双登上金榜，三苏的名号，又一次响彻京师。

制科之后，朝廷授官。

苏轼被授为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