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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到处知何似（第8页）

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淌进他的嘴角，咸咸的，热热的。

那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流下不带苦涩的眼泪。

他给儿子取名“迈”

，字德麟。

“迈”

，是远行的意思。

他希望这个孩子将来能走很远很远的路，看到比他更广阔的天地。

但他也暗暗发誓，无论这孩子走多远，他这个做父亲的，一定要活着看到那一切。

苏迈的诞生，给笼罩在哀思中的苏家带来了一丝久违的生机。

苏洵做了祖父，常常抱着孙儿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对着那个还不懂事的婴儿唠叨许多话，有些是对孙儿说的，有些是对自己说的，有些，是对那个已经听不见的人说的。

“你祖母要是还在就好了。”

有一次，苏洵抱着孙儿，望着院中那棵老银杏，忽然自言自语了这么一句。

树影在他的老脸上晃动，遮住了他的表情。

苏轼站在廊下，听见了父亲的话。

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转身，走进了书房。

母亲走了。

但她的血脉在这孩子身上延续着。

生命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地往前走，没有人能回头。

三

嘉祐五年春，守孝期满。

出川的日子定在三月初。

临行前的最后一个晚上，苏轼一个人来到了程氏的墓前。

墓在山坡上，俯瞰着整个眉山城。

此刻暮色已沉，城里的万家灯火正在一盏盏亮起。

香烛的光在墓碑前静静燃烧，照亮了碑上程氏的名讳。

风吹过来，松涛阵阵，像是大地深沉的低语。

苏轼跪在墓前，拜了三拜。

“母亲，”

他说，“儿子明天就要走了。”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动松枝的沙沙声。

“此去不知归期，”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平稳，“但儿子向您发誓，这一生，绝不让您蒙羞。”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坟，然后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母亲不希望他回头。

就像临行前她站在院门口送别时那样，她的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却始终不曾倒下。

三月初六，船从眉山码头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