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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员返回各自牢房。
点名即将开始。”
无机质的广播声像冰冷的浪潮般一遍遍在监狱漫开。
安弗混在人群里朝牢房移动。
空隙像落在水里的一滴油。
间歇性闪烁的冷光映在头顶,把红色的头发照得发紫。
别人的交谈声和安弗无关,她的左臂小心翼翼地找准拐杖的每一个着力点,如果在这里摔倒,安弗觉得自己的身躯会布满脚印。
这条细长的人潮裹挟着她涌出走廊,囚犯分支四散,通道门砰然合上。
这片单人牢区住的人不多,安弗牢房最近的邻居是个隔了五个房间的寡言女人。
安弗路过一间间空荡的牢房,潮湿的霉味和苦涩的锈味弥散在走道,也悄无声息地渗入她的衣物和身体里。
推开栅栏门,她回到牢房。
在这里,安弗不再听到那阵伴随她23年的低微轰鸣,窒息的寂静像棉絮一样堵了她的耳朵,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咽下口水时,喉咙肌肉收缩的轻微声音。
她慢慢走向水池,控制好力度,把水龙头拧开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幅度。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透明的水缓缓地在管口汇聚成滴,待终于承受不住这份重力时,直直下坠。
铅灰色的墙壁上方被开了一个逼仄的窗,窗棂浇筑着水泥,她感受不到一点外来的风。
安弗仰着头,依稀辨认着窗外的景象:牢房的斜上方似乎是家小店。
那种餐饮店常见的橙色霓虹灯在窗沿的边缘亮起,她只能捕捉到灯牌边缘的橙色光晕,至于内容是什么,她无处得知。
时间差不多了。
安弗站在那里,又等了十来分钟。
模糊的身影抱着半人高的塑料袋经过,一会又折返回来。
过远的距离让她分辨不出男女,但她觉得,这总归是个帮店里打下手的。
在这昏暗牢房里的十几个夜晚,安弗经常这样抬着头,看着那人来来去去。
连一向鲜少交际的她都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在这方四分之一平米的世界里,诡异地对那人萌生出一种亲切。
仿佛只要她能知道这个世界还在继续运作,感知就不会完全凝固。
有条不紊的脚步声在远处响起,安弗听到露斯利亚模糊的声音。
一个个名字从狱警嘴里冒出,她听不太真切。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安弗缓缓转过身,坐在铁架床上。
“格雷夫斯。”
露斯利亚已经点到她的邻居了。
而她的邻居,这次也像往常一样,一声不吭。
“挥手。”
没有回应。
短暂的沉默后,露斯利亚再次开口,音量、语调和间隔都与之前毫无二致。
“莱拉·格雷夫斯,挥手。”
看来邻居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安弗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估计不能睡个好觉了。
狱警的第二声命令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抱怨从走廊深处猛烈地溅开。
“喂!
莱拉,你动动会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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