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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樽在案,铜盏成行。
香火这么旺盛,前来供奉的人却不是很多,一路走来只看见一位跪在蒲团上久久不起的妇女。
她也和我一样是按时来供奉的吗?还是她有什么要说给神明听的呢?
我好奇的收回目光,跨过最后一道门槛,真正看见神明塑像的那一刻,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我不知道。
室内没有窗,只有长明灯的光亮从四面八方拢过来,将那座雕像托在昏暗的中央。
与一般供奉的威风凛凛不怒自威的塑像不同,这是一尊女性的坐像,约莫两人高,姿态端正温和。
她微微低垂着头,面目恰好隐入灯光的阴影里,看不分明——却能看见她额前及两侧细碎的发丝,每一根都被匠人用刀尖细细追出来;能看见她搁在膝上的手指纤长,指甲圆润饱满,仿佛下一秒就会轻轻抬起,拂去谁额前的红尘。
我甚至不敢直视她的脸,慌忙低下头去,这种直白的打量对神明来说可能不礼貌。
尽管如此,我想,她的神情一定也是倾听的,宽谅的。
他们说,她是缘引神。
我学着他们跪下,膝盖撞在柔软的蒲团上,那一瞬间,我恍然觉得有谁的目光穿过了香火与长明灯,正静静落在自己身上。
不知为什么,我有点想哭。
十岁的时候我第一次一个人作为守灵人独自站在灵前,那时我的个子才勉强够着供桌,是为一位老爷爷送行。
我不敢看老爷爷的灵魂,但余光一直能看见一个灰灰的身影坐在棺材旁边的椅子上,他的家人跪在地上哭,我看着他们,眼泪不知道怎么也落下来了,有人看到了,问我是不是老爷爷的孙女?我哽咽着摇了摇头,说我是守灵人。
对面的眼神刷一下就变了,嫌弃的看了我一眼,嘴里说了一句晦气就走开了。
怪不得长辈们说,不要轻易说自己的身份,我们的身份对外人来说就是扫把星。
可是我一直不明白,明明我们做的是对的事啊?
三天过去,老爷爷悄悄的消散了,回去的路上,我心里想:这个爷爷的灵魂很安静,他没有变成怨灵,我是不是做对了?有风拂过身旁的麦田,虽然是阴天,麦子依旧金灿灿的。
我又想,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这么多小孩子,只有我们一族需要问这个问题呢?没有人回答,世界把我从人群中提出来,丢到了一个单独封闭的盒子里。
什么时候习惯的呢?我也不知道。
在从孩提到青年的过程中,无数的葬礼,哀恸与孤独渐渐构筑成了我的世界。
遗像是黑白的。
灵堂是黑白的。
我的衣服是黑白的。
渐渐地,我觉得我也是黑白的。
无关的人,有关的人,皆唢呐哀啼,白纸漫天,风光一生变成白灰一抔,从哭声震天到无人问津,何不是又死了一次。
守灵人的工作是护送灵魂,但活人不知道这些。
活人只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站在灵前,表情平静,没有哭。
"
这孩子心真硬。
"
"
听说是专门做这个的,怪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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