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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眼神却出奇地镇定,甚至带着几分自虐般的快意。
她从不知道自己杀人竟然可以这么干脆利落,也从不知道,原来她心里藏着的戾气,不比任何人少。
疤脸光头眼见三个同伴顷刻间全部毙命,心中又惊又骇,虚晃一刀逼退杨星,转身便要跃过溪涧逃进对岸密林。
可杨星早料到他要跑,在他转身的瞬间已抢步赶上,血煞刀法第三式“血河倒灌”
悍然劈出。
这一招他练得半生不熟,但凭着一股亡命徒般的悍勇,竟在劈出的刹那将丹田里大半淫气尽数灌入刀身。
断岳刀嗡地剧震,刀锋上炸开一道数尺长的血色刀芒,随着他拧腰转胯的全力劈砍,那道刀芒离刃而出,追星赶月般朝疤脸光头的后心劈去!
疤脸光头听得背后刀风锐啸,想侧身闪避已来不及,被那道刀芒结结实实地从右肩斜劈到左腰。
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刀口在他后背上绽开,鲜血狂喷。
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整个人被刀势带得前冲数步,扑通一声栽进溪边的鹅卵石滩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不动弹。
杨星也脱力地单膝跪地,以刀拄地,大口大口地喘息。
方才那一刀几乎榨干了他丹田里所有的淫气,此刻丹田里那颗粉红气旋缩得只有芝麻大,正吃力地缓缓自转,从四肢百骸的经脉中勉强抽取着残余的真气。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上汗出如浆,可他还想强撑着站起来,然后脚下一软,着点一头栽进溪水里。
周芷若丢下折叠刀,踉跄着跑向岩台角落,俯身捡起那柄插在折枪堆里的银亮长剑,拔剑出鞘的那一刻,剑身发出嗡的一声清鸣,梅花印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她将剑握在手中,那股熟悉的分量和触感让她差点掉下泪来。
可她没有时间感伤,提着剑便奔到杨星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将他的手臂绕过自己脖颈,咬牙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你……你把全身真气全放空了?”
她一边吃力地架着他往岩台挪,一边急声斥道,“那种程度的刀招,以你三流初期的根基强行催动,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丹田崩塌。
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杨星脑袋歪在她肩上,浑身汗臭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熏得她直皱眉,可他却仍然努力扯出一个痞里痞气的笑:“要是不劈那一刀,他跑了,搬一堆救兵回来,咱们死得更快。
再说了……嗞,疼疼疼疼,你轻点!”
周芷若将他放到岩台上靠着石块坐好,又从那堆战利品里拽出几只干净的布条和不知哪个门派的金疮药,替他将手臂上一道被刀风割破的口子草草包扎了两圈。
她动作迅速而熟练,显然在师门中学过急救的法子,只是包扎时手指头始终微微发抖,不知是伤口的疼痛所致,还是方才亲手捅死一个人的余悸未消。
杨星靠着石块,闭目调息了将近半个时辰,丹田里那芝麻大的气旋方才慢慢涨回了黄豆大小,真气重新开始在经脉中勉强流转。
他睁开眼,看到周芷若正坐在他对面的鹅卵石上,用溪水擦拭着那柄银亮长剑的剑身。
她的肩头已重新上药包扎,那根银色丝绦原来是她从自己腰间解下来用作绊倒瘦高个的工具,已经被她洗净拧干,重新系回腰间。
日光从溪涧上方的树冠缝隙漏下,落在她那张秀若芝兰的侧脸上,将那张清丽面容上的血迹和泥尘映得格外刺目。
“你的剑,已经找回来了。”
杨星哑着嗓子道。
“嗯。”
周芷若抬起头,那双因疲劳而略微泛红的杏眼看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才道,“你的伤,还能走吗?”
杨星活动了下手臂,疼得咧了咧嘴:“骨头没事,就是软虚虚的。
走吧,趁天还没黑,先去上游找个藏身处,今晚得熬一副草药给咱俩都补补。
我包袱里有从华山道士尸体上摸来的补气散,掺水煮一煮勉强能用。”
周芷若将长剑收回剑鞘挂在腰间,又将岩台上那几只锦囊和残余的战利品简单收拾了一下,从中寻到一面刻着峨眉派标记的小铜牌——正是她的师门令牌。
她将令牌贴身收好,然后走到杨星身旁,不声不响地又将他的手臂搭上自己肩头。
两个人一个瘸一个虚,相互架扶着,趟过溪涧,朝上游那片被暮色染成深黛色的山谷深处慢慢走去。
在他们身后,篝火的余烬仍在岩台上冒着最后一缕青烟,溪水照旧哗哗流淌,将鹅卵石上那些新溅上去的血迹一点一点冲刷干净。
而那柄被劈出豁口的单刀、断成两截的匕首、还有疤脸光头至死圆睁的眼珠,都渐渐被越来越浓的暮色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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