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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雷声轰隆碾过天际，芳汀从梦中惊醒，一把掀开被子披衣下床。

郑丽龄的卧室虚掩着。

芳汀推门进去，新一轮闪电透过窗帘缝，隙唰然照亮室内。

果不其然床铺是空的，芳汀手掌贴着床单，感受到了一丝余温。

玄关郑丽龄外出时穿的鞋还留在鞋架上。

说明她出门很匆忙，不仅没带手机，鞋都没顾得上换。

客厅沙发上，芳汀把脸埋进膝盖之间，记得那天郑丽龄也是这样悄无声息离开的。

各种记忆不受控制地翻上水面。

褪了色的岁月里，那个看着同学被父母接走满眼歆羡的自己；那个每次半夜从梦中惊醒，哭着跑去麻将馆找妈妈的自己；那个窗后凝望妈妈提着行李箱走远而默默哭泣的自己……

二十年来她竭尽全力地训练自己去积极面对生活，让自己可以不用在那些遍体鳞伤的日子里继续徘徊。

芳汀进一步收紧手臂，此时此刻，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被抛弃的孩子。

忽然玄关处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芳汀如梦初醒，趿上拖鞋回了房。

躺在床上，芳汀隐约听见了客厅细弱的猫叫。

晚饭后团团变得烦躁不安，在玄关那里拿爪子不停扒拉门，只好把它放出去。

那时候雨已经停了，没想到半夜又突然下起暴雨。

郑丽龄大概放心不下去把猫抱了回来。

芳汀用被子裹紧身体，在门外吹风机的噪声中酝酿睡意。

意识朦胧之际，她感到一个温热的怀抱从背后贴近。

“那天你受了伤满手是血，却一滴眼泪也没掉，冷静得完全不像个孩子。”

郑丽龄温暖而微微粗糙的拇指挲着她手背伤疤。

“你说再这么下去我们都会死在那个男人手里，让我逃……但当时你一定很疼吧。”

芳汀鼻腔深处针刺般的痛。

妈妈，我真的是你的孩子吗？

曾经多少次她想问——

为什么自己不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被妈妈接回家。

为什么其他孩子都能在妈妈身边醒来，我却总是要面对空无一人的屋子。

妈妈，为什么你不能像其他妈妈爱孩子一样爱我？

为什么，妈妈？

妈妈？

妈妈！

身体难以抑制地发起抖来，抱着她的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慢慢收紧手臂。

那个温柔环抱的动作，仿佛隔着时空回应了她的呼唤。

*

雨从凌晨一直下，到早上也没有任何要停止的征兆。

前面就是公司，芳汀轻踩电瓶车油门踏板，车速加快，她的雨衣下摆被风吹得向后翻飞，露出的裤缝两边满是泥点。

后方有汽车逼近，未免又被溅一身，她迅速往人行道靠以避其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