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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越来越乱,他也更加烦躁起来,漫无目的地乱转,与房顶齐高的药柜沉默地一字排开,像张充满獠牙的黝黑大口,几乎要把他吞没。
萧燕然散漫地瞥过瓶瓶罐罐上的英文标签,视线倏而凝固。
Nitrogly,硝酸甘油。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个笑话,发明硝酸甘油的诺贝尔死于拒绝听从医嘱,因为他到死都认为炸药不能用于治疗心脏病。
可偏偏世间万物都具有两面性。
就像他一样。
面具戴得久了,有时连萧燕然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杀人的刀,还是救人的药。
稍作犹豫后,他偷走那一小瓶药剂揣在大衣内袋里,没人发现,化研组组长临走时还笑吟吟地跟他闲聊。
“听说骆组长的伤也有点严重,医疗组解决不了的话,也可以到我们这里来看看。”
听到这话时,萧燕然本无意关心前盟友的身体健康,毕竟彼时温其正在追问他遇袭的细节,他实在不堪其扰,干脆把反追踪系统得出的定位信息发过去。
“孟洲在这。”
……
“我这样汇报,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医疗部点滴中心,趁私下无人,萧燕然疲倦地摘下眼镜,俯视窝在椅子中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的骆知意。
对方没有回应,瞳孔甚至没有聚焦,呆呆地望向某处。
半晌,萧燕然轻笑起来,似乎在嘲笑无谓的挣扎,“这太不像你了。”
“……我没办法。”
他麻木地一字一顿道。
像在面对一潭无波无澜的死水,别说试探性丢石子诈话了,好像下一秒给他个炸弹都能英勇赴死。
荒谬的念头愈演愈烈,萧燕然借抬腕看时间的动作,按下监控干扰装置。
屏幕故障般的一闪,提前设置好的画面取代实时,时值深夜,保安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没放在心上。
殊不知,有人已经动手。
手掌高高扬起又落下,那根细长的麻醉针却没扎进他的脊柱里,而是轻轻地落在颈后下两寸的位置。
没记错的话,拟人机器的重启键都在这个位置。
“带我去见正主。”
萧燕然不确定地命令道,“你知道他在哪……对吧?”
他本不欲做最坏的打算,甚至现在骆知意骂一句精神病也好,萧燕然也甘之若饴。
可它没有。
骆知意沉默地起身,迈着机械僵硬的步伐,朝医疗部的中心深处走去。
这条路萧燕然很熟悉,是他幼时曾居住过的囚笼,如今住在这里的主人已经悄然更换。
“咳咳……”
仰躺的人影浑身血色,嗓音虚弱,“你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吗?”
没有得到命令的机器不应声,背后的人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地试探唤。
“骆知意?”
濒死的鱼仿佛捉到最后一丝水汽,扑腾着起身,向熟悉的声音来源爬去,哀切到忘记那是置他于死地的热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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