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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被悉心钩织成粘网,他被团困于捕食者面前,连发声都做不到。
那些贪婪在他身上流淌,打量着从何下嘴、思考着何时将他蚕食殆尽。
蜘蛛似的阴影逐渐覆盖灰黑色的苍凉之地,而蛇群像潮水,从没有边际的梦缘上涨,纠缠着蠕动着将他层层掩盖。
于是入睡对他来说终于变成了一件困难无比的事。
他的神经在不眠不休中变得麻木,开始觉得自己与现实之间生出了隔膜,无数的泡沫簇拥着他的灵魂升上随时悬落之处,肉体却终日恍惚如活尸,无知觉行走于世。
他以为他会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腐烂。
在再一次于书房中会见姨父的朋友时,他和路过房间的姨妈对视了。
彼时他的头被摁在巨大的实木书桌桌面,雾茫茫的眼没有焦点地在空中飘荡,落在了没有被关严实的门生出的细缝之上,暗光摇曳间,姨妈的裙角从隙中荡过。
他的视线上移,看见用扇子盖住半脸的姨妈,而那露出来的半张脸,是拧起的细眉和充溢着厌恶的眼睛。
他缓慢地眨巴着眼,想张嘴喊些什么,下一秒,那条缝隙却开始回缩,残忍地收回了门外透进的光。
他闭了嘴,开始思考为什么只有自己不得不腐烂。
平日互不打扰的夫妇少见的发生了争吵。
“你最好收敛点……遗产还没拿到手里……还不能死。”
“知道……不需要你来提醒……”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厚实门板那边渗出,和着心跳一拍一拍击打着心室,靠着墙的蒲琢将手高高伸过自己头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合的手掌。
为什么呢?
为什么好人总是不长命,而苟活在世上的尽是些渣滓。
我得做些什么。
我能做些什么?
蒲琢进行了他人生中第一个带有恶意的尝试。
这个尝试没能达到他预想的结果,但至少也给了他些许喘息之机。
他看着被治安官带走的姨父刚想露出一个笑,就和抱臂倚在门框上的姨妈对视上了。
他抿起嘴角,垂眸避过姨妈打量的视线。
“……还真是不能小瞧流着脏血的你啊。”
喃语散在空气之中,他被姨妈拖拽着关进阁楼。
梦境中恒久存在的黑雾弥漫到了现实,他不知日夜,只能从仆人送餐的频率来推算时点。
思考着姨妈会怎么处理他,日子竟也这么过去好久。
当姨妈再次把他拖出屋子,拉上一辆车的时候,他以为终点会是屠宰场或是其它什么,但没想到车停在了一家孤儿院的门口。
她是万不可能放弃系在他身上的这笔遗产的,他能走出阁楼,唯一的可能是因为她不再需要掌控住他这柄钥匙。
而这个女人,在处理无用的钥匙时,会选择的方式应该是折断,而不是丢弃。
“肮脏又恶心的种子,是该丢进垃圾堆的。”
姨妈微抬着下巴,视线凝在窗外,轻巧又冷漠的话语随着黑压压的云朝他压下,“你为什么没死在那天呢?”
“你早该死去的。”
“和你那肮脏的父亲……愚蠢的母亲一起。”
轰隆——
姨妈最后的话披着突兀的闷雷炸响,激得他心跳错了一拍。
蒲琢猛地睁开眼,细碎又模糊的光点中晃过去一道人影,他头脑一片空白地出拳,正中一个脆软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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