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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店门口亮着的小灯下,紧紧盯着来时的路。
延伸进浓黑之中的窄巷空空荡荡,但他却总觉得仍有枯瘦人影在那边缘徘徊,只等他自投罗网。
亮光轻轻柔柔笼住蒲琢,这让他悬吊的心微微安定。
他的眼前渐渐浮起斑驳的光点,疲倦重重压上神经,恍恍惚惚间,他觉得自己仍在盯着那端的黑暗,其实已经陷入短暂沉眠。
夜重寒意在睡梦中散去,蒲琢在身子歪倒的刹那惊醒,发觉天光已微亮。
此刻他未感觉到那影子般的窥伺,身上却多出一条稍有磨损的羊毛围巾,这围巾盖在他的身上,不厚重,却也刚好够抵挡冻人的夜露。
蒲琢抬起头,眯着眼去看未熄灭的店灯,小巧的招牌立在灯架之上,依稀可以辨出波雅婆婆围巾店的字样。
他抿着唇,摇摇晃晃站起身,从围巾中又簌簌滚落出一袋面包,这次蒲琢没再无视食物,他看了看紧闭的店门,攥紧面包离开了。
这是蒲琢第一次被人以如此恶心的方式缠上。
整整三天,他的身后总时不时黏上那道视线,但每次回头,却始终无法从人群中找出那恶心的跟踪者。
蒲琢尚未从那日中清醒的昏沉大脑无法想出解决的方法,每到入夜,他只得回到那盏小灯之下,裹着围巾数着秒等那视线失去耐心走掉。
但他明白——当他再一次在醒来时抖落一袋面包时——自己不能总是心安理得蜷缩在别人的善心之下,去逃避直面从未消失的恶。
那条围巾被他裹上脖颈,宽大边沿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这一晚,蒲琢没再去围巾店门口,而是转向回到了第一晚的桥洞。
第27章
滴答、滴答。
悬坠的水滴不停打在蒲琢的头顶,在他蓬松的发间濡出一汪小小的池。
他却动也不动,只偏头去听洞外隐约响起的声音。
潮湿青苔杂着氤氲的水汽从砖缝漫出,狭小的桥洞像是包裹着他在往河底缓慢下沉。
蒲琢深深呼吸,黏腻的泥腥味跟幻觉一样挥之不去。
时轻时重的脚步声还在徘徊,蒲琢将后脑靠上墙,觑着眼看挂在洞顶摇摇欲坠的水。
耐心,耐心。
神经末梢纠缠着隐痛,他节奏规律地仰头,轻轻撞击着垫在脑后的柔软苔藓,妄图压制跳跃的幻觉。
但没用。
扩散开的浓黑之中,刺棱棱的线条于各处角落扭缠翻涌,一团团顺着砖墙蛇形攀爬蜿蜒,将从洞口徐徐冒出的人头剪影牢牢裹缠。
蒲琢僵挺着背,余光里,那团暗色蠕动的影正向他靠近。
潮湿泥腥被酸腐臭气冲散,蒲琢感受着指端逐渐生发的麻冷,耳边却滚起虚幻的沉闷笑声。
他收紧手指,悄无声息地将攥在掌心的围巾拧实。
衣物在砖墙上摩擦出断断续续的窸窣声,那人仿佛是在谨慎地试探,又好像是在进行恶趣味的戏耍游戏。
他或许早就已经看穿蒲琢拙劣的伪装,在胸膛中酿着轻蔑的嘲笑与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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